shuǐ水lóng龙yín吟

现代文翻译

清晨寒意袭人，懒得去揭开珍珠帘幕，庭院里的牡丹花开开了没有？

玉栏杆旁边，垂柳丝一把，伴着半倚的和风。

牡丹花色像国色般微带醉意，天香刚刚染透花瓣，仿佛支撑不起春天的重量。

自从杨贵妃舞罢、李白赋诗之后，往日的繁华美梦就像流水一样一去不返。

园林池馆到处都有赏花的盛事。

还记得当时，想要买花栽种却已无地可寻。

哪里比得上那一朵，被幽居的人独自面对，生长在水边竹林之侧的孤芳。

在花前举起酒杯，宁愿不惜醉倒，哪怕醒来之后依然沉醉不醒。

只怕洛阳城中的春色匆匆流逝，转眼又只剩下杜鹃声声的悲啼。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沂孙作为宋末元初“咏物词派”的代表人物，其词作向来以寄托深远、意脉幽微著称。这首《水龙吟·咏牡丹》表面写花，实则是在故国沦亡的废墟上，凭吊一段繁华旧梦。全词并未落入寻常咏物诗词只知描摹形貌的窠臼，而是将历史的兴亡之感与个人的身世之悲，完美熔铸于一朵牡丹之中。

起笔“晓寒慵揭珠帘，牡丹院落花开未”，以闺阁晨起的慵懒笔触入题。一个“慵”字，不仅写出了春寒料峭中人情的倦怠，更隐隐透出一种对美好事物（花开）既期盼又不敢直视的复杂心境。紧接着“玉栏干畔……扶春不起”，词人极尽铺陈之能事，用“国色微酣，天香乍染”这般极具感官色彩的辞藻，将牡丹娇艳欲滴、仿佛不胜酒力的神态刻画得入木三分。然而笔锋一转，“自真妃舞罢，谪仙赋后，繁华梦、如流水”，一句之间跨越千年，将眼前之景瞬间拉入历史的苍茫之中。这里的“真妃”与“谪仙”不仅是咏花的典故，更是大唐盛世繁华的象征；而“如流水”三字，则道尽了繁华易逝、好景不长的深沉喟叹。

下阕转入对当下处境的对比与自况。“池馆家家芳事”写尽昔日牡丹遍植园苑的热闹，但词人却用“争如一朵，幽人独对，水边竹际”进行强烈的反拨。在词人眼中，那深藏于水边竹际、无人问津的幽独牡丹，远比深锁重门、供人玩赏的富贵之花更具人格魅力。这既是词人对自身高洁品格的坚守，也是对南宋遗民不与新朝合作之隐晦表达。“把酒花前，剩拚醉了，醒来还醉”，这种近乎自虐的沉溺，实则是为了逃避残酷的现实。“怕洛中、春色匆匆，又入杜鹃声里”，结尾以杜鹃啼血的悲凉意象收束全篇，杜鹃声声，唤起的不仅是春归的哀愁，更是对故国山河破碎、江山易主的无尽悲恸。全词由景入情，由史及今，层层递进，将咏物之精微与家国之沉痛结合得天衣无缝，读来令人掩卷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