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í题lǐ李chéng成shān山shuǐ水

现代文翻译

五天画一天，十天画一块石头，这话虽然精巧，却只停留在技法的痕迹上。

请看天地开辟之初，山川是如何形成的，难道是像铸造日魂月魄那样刻意雕琢吗？

画作忽然而成，随遇而安，腹中包容着风云气象。

吐露出来如同千句偈语，口若悬河，在绘画的法度中游戏自在地追求同一的意趣。

李侯落笔便带有风烟之气，妙处仿佛要挽回造物主的意旨。

扁舟静止不动，水面粘连着天空，落日孤明，山峦仿佛依靠着夕阳。

断肠的猿猴在清冷的枫林中吟叫，涧边的松树倒卧，仍有十寻之长。

白鸥仿佛在做终老于此的打算，浮云自由自在，不知岁月有多深。

向来神品之作能完备天地的自然之力，一抹江流便吞没了万顷沙石。

只用寸量尺度去描摹外形，画史如山，你能得到什么呢？

贵人费尽千两黄金，宝奁玉轴的画作谁敢争抢？

一声常卖便落入公侯之手，世间的得失谁亏谁盈？

我生性懒散率真更加疏放，只有像周幼舆那样喜爱岩石丘壑的相貌。

他时如果真的成为画中人，倘若承蒙你写信来问我的安好。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安中这首题画诗，起笔便极具气势。开篇引用画论中关于李成“五日一水，十日一石”的典故，随即笔锋一转，指出这虽是工巧之论，却仍停留在“迹”的层面。紧接着，诗人抛出一个宏大的想象：“请看天地开辟初，岂铸日魂镕月魄”。这里用了一个极精彩的比喻——李成作画，并非像工匠那样铸造日月，而是像天地开辟之初那样，自然生成山川。这一联将绘画提升至“道”的层面，奠定了全诗推崇自然天成的基调。

诗中写景一联尤为精妙：“扁舟不动水粘天，落日孤明山若倚”。“粘”字用得极险极准，写出水天相接、浑然一体的迷蒙感，仿佛天地被水汽粘合；“倚”字则赋予静止的山以动态的依靠感，写出了山势的沉稳与落日的余晖相互依偎的情态。这一联画面感极强，正是李成山水画“气象萧疏，烟林清旷”的写照。

随后诗人由画及人，写到“断猿吟挂清枫林，涧松倒卧犹十寻”，以动衬静，以声写寂，进一步渲染画境。而“白鸥似作终老计，浮云自在年何深”两句，则从画境转入心境，借白鸥与浮云象征超脱尘世、自在无拘的精神追求。

后半部分，诗人议论画理：“由来神品完天力，一抺江流吞万碛”。他强调真正的“神品”在于完成天地的自然之力，而非“寸量尺度但形摹”的匠气。这是对当时画坛追求工细、缺乏神韵风气的有力批评。最后，诗人以“我生懒率更疏放，只有幼舆岩石相”自况，表达了自己疏放不羁、向往自然的人生态度，并以“它时真作画中人”作结，想象自己未来能成为画中的一部分，与山水融为一体，余味悠长。全诗将论画、写景、抒情、言志融为一体，气势流转，理趣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