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é别rú如lǎo老

现代文翻译

同乘一船便不分胡越之别，四海之内皆可为弟兄

我们虽然相识较晚，但一笑之间便已倾心

我年老却未曾闻道，随意而行竟堕入沟坑

逢人便遭推搡责骂，方知平生多有不对而羞愧

世道混乱方识人之真态，路途穷尽始见真情所在

拄杖敲开禅门，听见钟声与靴声交织

小窗之外风雨交加的夜晚，相对一榻横陈

我的身躯如同木偶，纵然春至也不再繁盛

岂能没有留恋之情，只是天命如雨般流行不止

去吧，求得落叶归根，归田养老度过残年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孙觌是北宋末南宋初的文坛宿老，但此人平生颇有争议——靖康之变时，他任常州知府，城破后降金，后又降宋，仕途虽显达，却一直被士林所不齿。读这首诗，必须带着这层背景去看，否则便读不出其中的苦涩与自嘲。

诗题《别如老》，如老当是诗人的朋友或僧侣。开篇“同舟无胡越，四海皆弟兄”化用苏轼“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的旷达，又暗合孟子“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典故。表面上说同舟共济、不分彼此，但结合孙觌的生平，这“四海弟兄”四字读来却有一种反讽的意味——世人皆兄弟，而我孙觌却因失节而无处容身。

“我老未闻道，意行堕沟坑”是全诗最沉痛之笔。一个在官场沉浮半生的人，晚年自陈“未闻道”，并非谦辞，而是真正的精神空虚。他自嘲走路都会掉进沟里，逢人便遭推骂，这才惊觉平生所为多有不对。这里的“推骂”二字极重，既是实写年老体衰、行动不便，更是隐喻世人对他的唾弃。

“世乱识真态，涂穷见真情”一联，对仗工整，哲理深刻。乱世方显人之本相，穷途始见真情所在。这既是自况，也是对世态炎凉的冷峻观察。

后半部分转入送别场景。“曳杖扣禅扃，撞钟听靴鸣”写诗人拄杖敲开禅门，听到钟声与脚步声交织，画面感极强。“小窗风雨夜，对此一榻横”则营造出一种孤寂清冷的氛围——窗外风雨如晦，屋内一榻横陈，诗人独对如老，百感交集。

“吾身如木偶，春至不复荣”是全诗最精彩的比喻。人老如木偶，纵然春回大地，也不再发芽开花。这个比喻既形象又悲凉，写出了衰老带来的无力感。

结尾“去去得首邱，归田克残更”表达归隐之志。“首邱”典出《楚辞·九章·哀郢》“狐死必首丘”，指死后头朝故乡的方向，引申为落叶归根。诗人说此行若能归田养老，便不负余生。然而，一个降臣真的能求得内心的安宁吗？诗中没有答案，只留风雨夜中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