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万棵大树张开如巨大的伞盖,千座山峰如独龙横卧。
彤云满天升起,仿佛九日坠落,火光通红。
年老被贬落在这蛮荒之地,愁苦于将被热死。
风流倜傥的贵公子,一笑之间在林下相逢。
苍崖如被撕裂出天缝,里面有万里长风涌出。
凉风习习如生双翼,飘飘然落入仙境琼宫。
草木如吹竽籁,涧谷如奏笙镛。
敞开衣襟享受这快哉之风,谁能分辨风的雌雄冷暖?
词语注释
蛮峤:指南方偏远之地,桂林在宋代被视为蛮荒之地
暍(yē)死:中暑而死
吴侬:吴地人,诗人自指(孙觌为吴人)
琼宫:指神仙居住的宫殿,此处形容风洞清凉如仙境
竽籁:竽和籁,古代乐器,此处比喻风吹草木发出的声音
笙镛:笙和镛,古代乐器,此处比喻涧谷中的风声
快哉襟:指敞开衣襟享受凉风,典出苏轼《赤壁赋》'快哉此风'
雌雄:指风的冷暖,《荀子·荣辱》'勇胆猛戾,加少则懦,不加则疾,疾则快,懦则迟,迟则寒,寒则暑,暑则寒,此风之雌雄也'
文学赏析
孙觌此诗作于南宋初年,诗人因政治原因被贬岭南,途经桂林,正值酷暑。诗题中的'来风亭'位于七星岩下,夏日风洞中吹出凉风,如冰雪般沁人肌肤。全诗以'热'与'冷'的强烈对比贯穿始终,结构精妙。
开篇'万树张大伞,千嶂卧独龙',以宏大的意象铺陈桂林山水——万树如伞盖张开,千峰如卧龙横陈。这两句不仅是写景,更为后文'风洞'的出现埋下伏笔:如此奇山异水,必有奇观。
'彤云竟天起,火坠九日红'两句,用后羿射日九日并出的典故,极言夏日酷热之烈。'火坠'二字尤为险绝,仿佛太阳真的碎裂成火块坠落人间。接下来'投老落蛮峤,暍死愁吴侬',诗人自伤年老贬谪,愁苦于即将热死在这蛮荒之地。这两句看似写实,实则暗含政治失意之痛——'蛮峤'不仅是地理概念,更是精神流放之所。
然而诗境在此陡然一转:'风流贵公子,一笑林下逢'。赵漕少隐设酒宴于风洞亭中,诗人在林下与这位贵公子相逢。这一'逢'字,是全诗的枢纽——从酷热愁苦转向清凉愉悦,从贬谪悲凉转向文人雅集。
'苍崖折天罅,中有万里风',写风洞之奇:悬崖如被撕裂,从中涌出万里长风。'习习驾两腋,飘飘落琼宫',诗人形容凉风如生双翼,吹拂腋下,飘飘然如入仙境。'草木啸竽籁,涧谷酣笙镛',以音乐比喻风声,草木如吹竽,涧谷如奏笙,'啸'与'酣'二字赋予自然以生命,仿佛山水也在享受这清凉。
结句'披我快哉襟,谁能辨雌雄',化用宋玉《风赋》中'风有雌雄'的典故,诗人敞开衣襟,任由凉风吹拂,此刻已忘却人间冷暖、政治得失,只余清凉自在。这一结,既是对风洞凉风的赞叹,也是对人生逆境的超脱——既然连'雌雄'(冷暖、得失)都不必分辨,又何必愁苦于'暍死'?
全诗最精彩处,在于'火坠九日红'与'中有万里风'的强烈对比:前句写酷热如炼狱,后句写清凉如仙境,一热一冷,一愁一乐,形成巨大的情感张力。而'草木啸竽籁,涧谷酣笙镛'一联,以通感手法将风声化为音乐,是宋诗'以文为诗'的典型体现——不直接写风之凉,而写风之声,让读者从听觉中感受清凉,手法更为含蓄隽永。
诗文录《桂林山水奇丽妙绝天下柳子厚记訾家洲亭粗见其略余以六月六日度桂林岭欲更仆诣象属暑甚遂少留日从诸公于岩穴之下穹林巨壑近接阛阍之中远不过城闉之趾居高望远夸雄鬭丽殆不可状择其尤者以十诗记之名之曰桂林十咏 来风亭风洞在七星岩之下曾公岩之右大暑时有风出穴中泠然如冰雪被体不可久留旧有亭摧坏始撤而新之赵漕少隐置酒落其成名曰来风云》·孙觌: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n-di/20717499839155281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