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冠盖相接,日夜欢聚,衣襟相连,同在学堂朝夕相处。
初次相见便觉志向高昂直上云霄,才华超群已如骏马越过土块。
终究困顿如驾盐车到老,生活贫苦以致锅底烧焦。
虽共一轮明月相隔千里,却如浮萍般在波折中漂泊。
战火卷地而来烟尘合拢,灾祸如天大火焚烧一切。
途穷路尽只能学阮籍歌哭于兕虎之间,巢毁家破只得如鹪鹩般只求安身。
稚子为我 opened 三条隐士小径,我则守着颜回一瓢的清贫。
但求囊空如腹般清贫,莫让腰身如磬般弯曲折节。
头巾脱落任樵风拂过,袍上斑驳犹带钓雪之趣。
可怜如蜗牛盘角般缩居狭小,看那老鼠狡猾只得摇须自保。
我如凫雁般漂泊何足计较,愿你如松竹般坚贞后凋。
共怜彼此独存于世,相视之际万般感慨都消散了。
曾因获罪被贬投往南方炎海,全生保命托赖圣朝恩德。
哪知世事颠倒如龟鳖难辨,已看见大鹏如雕般翱翔。
卞和献玉三度号泣,尧云恩泽光辉照耀九霄。
夜闻啼乌占卜以为喜兆,归马弄风显露骄傲之态。
便杀鸡煮黍热情待客,休再去寻那得鹿覆蕉的梦幻。
如果可以选择邻居相邻而居,半道上便不必特意相邀。
汲井水浇灌桑树根本,携锄头种植草药幼苗。
千端身外事都付之一笑,醉中喧嚣忘却尘世烦恼。
蚁浮美酒莲叶低垂,烹鱼用柳枝穿成条。
往来相处成为两位老人,安守本分各自逍遥自在。
词语注释
靖国:指靖国神社,此处为诗题背景,非诗中用典,实指作者与友人曾共读于某学宫,后三十年重逢
郡庠:州学的别称
荆溪:水名,在今江苏宜兴一带
颐山:山名,在宜兴境内
簪盍:簪,冠饰;盍,合。指冠盖相接,形容朋友聚会
裾连:衣襟相连,形容同窗之众
讲肆:学堂、学舍
昂霄:志向高远,直上云霄
历块:语出《后汉书》,指骏马越过土块,喻才力超群
盐辎:指盐车,喻怀才不遇、困顿潦倒
爨鼎焦:爨,炊煮。鼎焦指锅底烧焦,喻生活贫苦,无米下锅
边尘:战火
刼火:佛教语,指毁灭世界的大火,喻战乱灾祸
兕虎:兕,犀牛一类野兽。途穷歌兕虎,用阮籍穷途之哭典
鹪鹩:小鸟,喻渺小之人。巢毁赋鹪鹩,用《庄子》鹪鹩巢于深林典,喻乱世中只求安身
三径:指隐士居所。汉蒋诩隐居,开三径只与求仲、羊仲往来
一瓢:《论语》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喻安贫乐道
磬如腰:磬,古代石制乐器,亦喻清贫。腰磬指穷得腰身如磬般直硬,无余财
帻堕:头巾脱落,形容不拘礼节、洒脱之态
钓雪:指严子陵钓台,喻隐逸
蜗盘:蜗牛角上,喻极狭小之地。《庄子》载蜗牛两角上有国家争斗
松筠:松与竹,喻坚贞节操。后凋语出《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负衅:获罪、有过失
炎海:指被贬谪到南方炎热荒远之地。孙觌曾贬谪岭南
圣朝:指宋朝朝廷
龟是鼈:指是非颠倒、真伪难辨。语出《史记》或民间谚语,喻世道混乱
楚玉:卞和。号三献:卞和献玉三次
尧云:喻恩泽。焕九霄:光辉照耀天际
啼乌占夜喜:乌鸦夜啼,古人以为喜兆
归马:放马归山,喻战争结束、天下太平
杀鸡为黍:《论语》子过禹门,杀鸡为黍而食之。喻热情待客
鹿覆蕉:《列子》郑人有获鹿者,藏鹿处,后忘之,以为梦。喻得失如梦
并邻如可卜:如果可以选择邻居
汲井:打水浇园
莳药苗:种植草药
蚁泛:酒面上浮着蚁状泡沫,指美酒
莲垂叶:荷叶下垂
鱼烹柳贯条:用柳枝穿鱼来烹煮,形容隐居生活的简朴与野趣
二老:指诗人与友人时发
随分:安守本分,顺其自然
文学赏析
这首诗的动人之处,不在于辞藻的华丽,而在于那份历经劫波后的苍凉与通透。诗题已交代背景:孙觌与友人时发同窗三年,别后三十五年,在宜兴颐山重逢。此时两人已是苍颜白发,而当年的同舍生十八九已不在人世。这种生死对照,是整首诗的情感底色。
开篇回忆同窗之盛,"簪盍尽晨夜,裾连讲肆朝",写出昔日意气风发。然而笔锋陡转,"昂霄初一睹,历块已先超",虽言才俊超群,但紧接着便是"竟卧盐辎老,终遗爨鼎焦"——才华再高,终究困顿潦倒,锅底烧焦,无处谋食。这里用盐车、爨鼎两个典故,将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无力感写得入木三分。
中间部分写战乱之祸,"卷地边尘合,弥天刼火烧",气势磅礴,令人窒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个人的命运如同"月分千里共,波折两萍漂",虽共一轮明月,却如浮萍般漂泊无依。
最精彩处在于对晚年生活的描写。"稚子开三径,先生守一瓢",用陶渊明三径、颜回一瓢的典故,写出隐居的安贫乐道。"但空囊似腹,莫折磬如腰",囊空如洗,腰身如磬,却仍能"帻堕樵风过,袍斑钓雪饶",头巾脱落任樵风吹拂,袍上斑驳犹带钓雪之趣——这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洒脱。
结尾"往来成二老,随分各逍遥",与开篇的意气风发形成强烈对比。三十五年的离别,十八九同窗的凋零,最终只剩下两位老人,在宜兴的山林中,汲井浇园,莳药烹鱼,醉中一笑,忘却尘世千端。这种"逍遥",不是少年的狂放,而是历经生死后的淡然,读来令人唏嘘,又觉温暖。
诗文录《某靖国中与时发同寓郡庠潜心之北窗凡三年而别别后三十五年复相遇于荆溪颐山之下苍颜白髪互相惊叹追数一时同舍生在鬼录者十八九独两翁无恙耳方筑室山中以老焉将与时发杖屦往来如杜子美所谓两老者迺赋诗而以为之先》·孙觌: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n-di/2071749983894556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