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ú臞ān庵

现代文翻译

夕阳西下催促着远行的旅客，骑在马上挥动着短小的马鞭。

一路风尘使眉毛都染上了赤色，久堕俗世的眼中忽然生出白翳般的惊愕。

谁能料到在这青林深处，竟有这临江的居所。

睁裂眼角仿佛要冲破天地的隐藏，荡涤胸襟接纳空旷的光芒。

一面妆奁注入寒冷的晶光，内外通透照亮八扇窗户。

风水自然吞吐，喷薄的云雾忽然布满江面。

清瘦的老翁目光如电，静坐看尽东海的变迁。

酒酣之际跨上赤鲤，去谒见通明殿的天帝。

在月中听到霓裳曲，在波上看见罗袜的身影。

垂老之年寄身渔商之间，家风却远在潇湘之地。

空船自然不系，疲倦的鸟儿哪里还会飞翔？

一张竹榻仿佛能见到他的容颜，拄着手杖挂着僧人的钵囊。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孙觌此诗，起笔便带有一种被世俗驱赶的仓皇感。「落日催行客，马上振短策」，一个「催」字，将黄昏的紧迫与行人的疲态写得入木三分。而紧随其后的「触途眉见赤，堕俗眼生白」，更是全诗最具张力的一联——「眉见赤」写风尘仆仆之态，「眼生白」则写久困尘网、忽见清境时的那种惊愕与释然。这两句对仗工稳，却毫无板滞之气，反因动词的精准选用而充满动感。

进入臞庵之后，诗境陡然开阔。「决眦破天藏，荡胸纳空光」，诗人以极大的气魄描写此处视野之广、心胸之旷。「一奁注寒晶，表里洞八窗」，将湖水比作妆镜，清澈透明，内外通明，既写实景，亦喻心境之澄澈。

中段转入想象，「酒酣跨赤鲤，谒帝通明殿」，借道教意象营造超脱氛围。「霓裳月中闻，罗袜波上见」，化用曹植《洛神赋》典故，却不着痕迹，使臞庵之景带上了一层仙气。

然而，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回到现实。「垂老寄渔商，家风在潇湘」，点出作者晚年流落江湖、寄身渔商的处境。此时再读「虚舟自不系，倦鸟宁复翔」，便觉其中况味复杂——「虚舟」出自《庄子》，本喻无心无执、随波逐流之境，但结合孙觌生平（其人在宋室南渡时曾降金，后仕宋，为人所议），这里的「自不系」或许并非纯粹的超然，而带有一种无奈与自嘲。「倦鸟」之喻，亦暗含疲惫与归隐之愿。

结句「一榻如见容，拄杖挂钵囊」，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拄杖挂囊，形象萧散，仿佛诗人已真正融入了这片江上宅院，与臞翁精神相通。全诗由尘俗入清境，由清境入仙境，再由仙境回落人间，层层转折，气脉贯通，堪称宋诗中写景抒怀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