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且学那仙人方回的痴绝,莫去羡慕董宣式的刚健仕进。
谁让这七尺之躯,白白沦为高官服饰的鞋楦。
更摇着乞怜的尾巴,仍摆出吊丧的虚伪面孔。
芗林有位老仙人,早已具备洞察一切的佛眼智慧。
朝廷恩遇若能粗粗报答,便烧毁债券彻底摆脱仕途羁绊。
驱除那儿童竹马般的俗念,将如刍狗般的名利践踏狼藉。
汉代两位贤臣傅说、傅介子,千载难逢的知音关锁唯有隐士能开。
终日饮酒忘忧,更致力于注释《离骚》以传后世。
词语注释
伯恭: 吕本中,字伯恭,宋代诗人
致政: 交还官职,即辞官退休
芗林: 吕本中辞官后隐居之处,在今江西上饶
方回: 传说中的仙人方回,此处喻指超脱世俗之人
董公: 指东汉董宣,以刚直著称,此处借指热衷仕进者
青紫楦: 青紫色为高官服色,楦为鞋楦,喻指把身体当作官位的容器
乞怜尾: 摇尾乞怜,比喻卑躬屈膝求取功名
吊丧面: 假惺惺的哭丧面孔,喻指官场虚伪应酬
老仙: 指吕本中
佛眼: 佛教用语,指洞察一切的智慧
国恩: 朝廷的恩遇,指官职俸禄
已债: 指仕途上的债务、羁绊
焚劵: 烧毁债券,比喻彻底摆脱官场束缚
竹马: 儿童游戏用的竹马,此处喻指世俗名利
刍狗: 古代祭祀用的草狗,用完即弃,喻指被世俗轻视之物
汉二傅: 指汉代傅说、傅介子两位贤臣
关楗: 门闩,喻指关键之处
饮无何: 饮无何有之乡,指饮酒忘忧
离骚传: 指对《离骚》的研究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为孙觌赠予辞官隐居的吕本中(字伯恭)之作,题为《企疏》,意在赞颂其超脱仕途、归隐林泉的高洁情怀。全诗以反语正说、典故层出为特色,读来既有讥诮之趣,又见敬仰之意。
开篇“且学方回痴,莫羡董公健”便定下基调:不如学那仙人方回的痴绝,莫去羡慕董宣式的刚健仕进。这里的“痴”并非真痴,而是对世俗聪明的反叛;“健”亦非真健,而是对官场钻营的冷眼。诗人以“痴”对“健”,实则是以退为进,彰显隐逸之高于进取。
“谁令躯七尺,浪作青紫楦”二句尤为精警。七尺之躯本应挺立天地,却白白沦为高官服饰的“鞋楦”——这一比喻尖锐而形象,将士人沦为官位工具的悲剧性刻画得入木三分。紧接着“更摇乞怜尾,仍出吊丧面”,以“乞怜尾”喻巴结权贵之态,以“吊丧面”喻官场虚伪应酬,两相对照,将仕途中的丑态淋漓写出,令人读之齿冷。
转而笔锋指向芗林:“芗林有老仙,蚤具佛眼见。”吕本中早已具备洞察世事的智慧,看透功名如梦幻。以下“国恩倘粗酬,已债遂焚劵”二句,以“焚劵”喻彻底斩断仕途羁绊,姿态决绝,气概非凡。
“驱除竹马弃,狼藉刍狗践”二句,以儿童游戏之竹马、祭祀后弃之的刍狗为喻,表明对世俗名利的轻蔑——这些曾经被争逐的东西,如今皆可弃之如敝履。诗人进而追慕汉代傅说、傅介子两位贤臣,称“千岁一关楗”,意指千载难逢的知音关锁,唯有隐逸高士方能开启。
结句“竟日饮无何,更补离骚传”,写吕本中终日饮酒忘忧,更致力于《离骚》的注释研究。这既是对其学术生活的实写,也是对其精神境界的礼赞——在醉饮与著述中,完成了对世俗的超越。全诗用典密集而不晦涩,讥诮与敬仰交织,既是对友人的赠别,也是对隐逸精神的颂歌。
诗文录《向伯恭侍郎致政芗林筑一堂名之曰企疏晋陵孙某闻而赋诗二首 其二》·孙觌: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n-di/2071749983865196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