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病木中空被万蚁蛀穴,犹如龙卧泥涂鞭打不起
老气曾干云霄四十围,雷击折苍皮半生耳闻
人说种木十年才成材,桐已生孙竹已生儿
添丁哇笑已堪欣喜,老干轮囷只自奇异
刀头舐蜜何等草率,平地变作褒斜险道
我独爱之遗以安适,家住鹿门山窈窕
阿奴碌碌在眼中,逢时不愿黑头公
三尺茅茨十具牛,不如长作多田翁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孙觌此诗题为“得子”,却无一字直写抱子之欢,反以“病木”起兴,这种“反题正写”或“借题发挥”的手法,在宋诗中颇为常见,体现了宋人“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倾向。开篇“病木空中穴万蚁,龙卧泥蟠鞭不起”,诗人将自己比作一棵被白蚁蛀空、龙困泥涂的朽木,看似自贬,实则是历经政治风波后的自嘲与无奈。孙觌在南宋初年因曾降金而备受争议,这首诗作于其晚年,其中隐含的“泥蟠”之叹,正是其复杂心境的写照。
颔联“老气干霄四十围,雷折苍皮半生耳”,笔锋一转,写这棵病木昔日也曾气势干云,如今却只剩雷击留下的伤疤。这里“雷折”二字极具张力,既写树之形,亦喻人生之劫。紧接着“人言种木十年期,桐已生孙竹有儿”,诗人借用种树的典故,感叹时光流转,后辈已茁壮成长,而自己的“老干”却只能“轮囷”自奇——这种对比,既是对子嗣成人的欣慰,也是对自身老去、壮志未酬的苍凉。
诗的后半部分,孙觌将笔触从个人身世转向对功名富贵的反思。“刀头舐蜜何草草,平地变作褒斜道”,他以“刀头舐蜜”比喻追逐名利的危险与短暂,又用“褒斜道”的险峻象征仕途的艰难与无常。这两句对仗工整,寓意深刻,是全诗议论的精华所在。
最后,“我独爱之遗以安,家住鹿门山窈窕”,诗人表明心迹,宁愿像庞德公隐居鹿门山那样,求得内心的安宁。结尾“阿奴碌碌在眼中,逢时不愿黑头公。三尺茅茨十具牛,不如长作多田翁”,更是直抒胸臆,表达了对子孙平庸但平安的知足,以及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这种“不愿黑头公”(不愿做年轻时就身居高位的官员)的态度,既是对儿子“碌碌”的宽容,也是对自己一生起伏的总结。整首诗由己及人,由物及理,在得子的喜悦中注入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孙觌晚年诗风的老成与通透。
诗文录《得子次叔毅韵》·孙觌: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n-di/20717499838064762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