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这座寺庙原本是梁朝建的瓦官寺,地处吴国旧都建业(南京)。
不知何人修筑了这座空亭,那绝胜的景色压倒了危堞。
岩壁的门洞常常敞开,江面如练静寂地与亭子相映衬。
洪涛虽然震动翻腾,迅猛的水流最终也会变得温顺妥帖。
远远追寻到沧溟的尽头,近处与长长的淮河相接。
江水的颜色古今相同,潮水声音早晨和傍晚都显得急促。
中间有几个沙洲和渚,人们来来往往拿着划船的工具。
在深处摇橹发出轰鸣,渡水时阁板上孤帆让人感到胆怯。
来到这里才算到达平静的水面,游人不需要涉水生病。
栏杆上满是雨后阳光,平坦树林中的风势像猎手般猛烈。
黄昏时烟雾引出素净的天空,清早的波浪形成了褶皱。
归来的云朵悠闲地自飞,成排的山峰平坦得像是被熨帖。
秋天的岸边有鸥鸟亲近,春天的城池里有鸟叫噪杂。
园中的橘子冬天垂挂如丹,堤上的榆树夏天飞散如荚。
竹径上粉色的竹笋坠落,松梢上的甘露像饴糖般浸润。
老桧树倚着屋檐,劲健得像英雄侠士。
野花争夺着黄紫色彩,性格顽劣像婢女和妾室。
离别的酒歌唱着柳枝,江边的人回忆起桃叶(典故)。
往事渺远难寻,想要询问却说话变成了嘈杂。
只惋惜当年建都,地势险要堪比岷山和邺城。
后来的人奉行佛教,建造寺庙依傍着山崖。
城中居住非常优美,栋宇争着辉煌灿烂。
山上游玩如鸑鷟的羽毛,池水变化经历了火劫。
凤凰飞走后台座空了,国家迁移人们也感到惊惧。
兴衰更替已经代谢,荣枯本来相互追逐。
庆幸遇到现在开明的世道,早就沐浴在深厚的恩情中。
安稳地居住在四民之中,吃饱了吃过的千家僧饭。
我们这群人正清闲,来游览忘记了疲惫。
心中的朋友更何况是同行,像云梯一样屡次攀登。
山川让思绪清晰,风云让怀抱感到惬意。
百里之外看得清毫厘,万象都进入了眉毛睫毛间。
南望牛首山,双阙(山峰)俨然重叠。
回头看虎踞的根基,石头城依然岌岌可危。
北面的山阜盘着虬螭(龙形),三山树立了矛戟。
风流不再是往昔时候,事迹都要看记载的册页。
开酒壶忘记了醉醒,纵论政事鄙视那些结巴。
念及当时正值太平盛世,哪里会感叹道路没有走通呢。
韬藏韬略,终将调理调和好国家。
揽取景色且流连,不要因为名利被牵引。
词语注释
瓦棺:指南朝梁天监年间梁武帝萧衍在金陵建造的护圣寺(后名瓦官寺,一作瓦棺寺)
吴建业:指建康,即今南京,三国时吴国曾改名为建业
竺乾:佛教中的圣地,此处借指高僧或佛教
鸑鷟:传说中的鸟,比凤凰更尊贵,此处代指凤凰或祥瑞
调燮:调理,调和,指政治治理
馌:从外送给田间劳作的人送饭
文学赏析
苏颂此诗是典型的宋代分题同作之作,表面写游历,实则借南京六朝兴废之景抒发士大夫的政治理想。全诗虽长达39行,但结构清晰:前段写景,中段咏史,后段言志。
最值得品味的是诗人对‘静’与‘动’的辩证处理。‘洪涛虽震腾,迅流终妥帖’看似矛盾,实则是诗人对历史规律的理解——即便江流汹涌,终究会归于平缓。这种‘归于一’的思维是宋代理学的投射。又如‘野花斗黄紫,格顽若婢妾’,将野花拟作婢妾,既写出了野花的艳丽,又暗含了文人对其‘格顽’的不满,这种审美判断带有鲜明的士大夫趣味。
诗中‘凤去台遂空’化用‘凤去台空’的典故,与‘建邦都’的辉煌形成强烈反差,这是苏颂对南朝历史的总结。而‘幸今明世逢,早蒙湛恩浃’则笔锋一转,将历史的沧桑感落实到当下的庆幸,这是宋朝文人常见的表达方式——在怀古中确认现状的合理性。
最后,‘揽景且留连,无为利名摄’的结尾看似超脱,实则是一种政治表态:我在此间流连,并非为了利名,而是为了‘经纶韬藏’。这种‘无为’实则是‘大有为’的另一种说法,体现了苏颂作为政治家将个人抱负与历史兴替相融合的复杂心态。
诗文录《游保宁院练光亭同丘程凌林四君分题用业字韵》·苏颂: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ong/20717509157640478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