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巍峨的凤凰山上,有清泉从其侧腰的缝隙中流出。
起初微小如同刚滥觞的浅水,逐渐变大直至穿透岩石。
灵秀的茶树遮蔽在柴草丛中,珍贵的气息靠近着黄金与锡石。
谨慎地保护着这源远流长的水源,它纯粹是云雾凝结的甘露。
世人传说用它煮茶味道奇妙,其滋味可与中泠泉相匹敌。
陆羽未能到达此地,如今又有谁懂得欣赏它的妙处呢?
杭州城据守着山峦冈脊,旧有的水井都流出咸苦的水。
先前负责经营此事的官员,未曾引来哪怕一滴清水。
等到这里山川谷地丰盈,白白地让雨水积聚在田间沟渠里。
我昨天寻觅胜景游玩,偶然看见此泉心中不禁悲恻。
丈量工程考察山原地形,举步跨过公署的戟门。
水道现在可以通行,地势面貌正好顺直相应。
裁剪了千竿竹子,连接成上万尺的竹笕管道。
分流从山腰中部升起,架空跨越过低处的台阶。
不到半月时间,水已经流淌到公堂侧边。
水流出时最初细小如涓涓细流,沿着台阶忽然变得哗哗作响。
水流填满坑洼却仍未停止,经过脸颊般顺畅无需强行激荡。
公堂和燕居的小室,各分支引导着疏通的水脉。
没想到南涧的流水,近在使者居住的宅院旁。
日常用来帮助烹饪烧火,每年储备着供作甜酒饮品。
冬天春天虽然暂时枯竭,秋天夏天却有盈余的水沥。
一支水流伸出横廊,在通衢大路上可见勿幕府的景象。
众容器争相舀取,万人得以洗手洁面。
不愧对那些抱着水瓮劳作的人,庆幸减轻了提壶的劳役。
曾听说武林都城,向来号称仙境蓬莱。
才疏学浅却承蒙长官莅临,平日苦于喧嚣喧闹。
湖山美景只能在远望中看,车马难以频繁前往。
受阻听不到潺潺水声,徒然怜惜那苍翠的颜色。
自从有了飞泉流入,顿时感觉烦闷的胸怀得以释放。
平常在两衙门退职后,暂且在轩窗下休息片刻。
环流的水声随着开启之处,玉般的乐音在几案旁听到。
尘土污垢被清除消散,容颜清澈可以亲眼看见。
谁想到在公文案牍之中,竟然有这般山林般的适意。
若不是在江南地区做官,哪里能见到这奇迹。
智慧的人必定喜爱水,君子借以观照品德。
岂止是亲近玩耍,宁可感叹疏通后的洁净无用。
确实赞美那上善的功能,所到之处都带来利益和恩泽。
这泉水虽然未显宏大,但它的用途已经提供了益处。
还有滋润的资源,更期待后续疏导的功力。
后来的贤哲若不予遗忘,或许能成就长远的功绩。
词语注释
凤凰山: 杭州西湖一带的山名
腋: 指山腰或山脚侧面的缝隙
荼槚: 指茶树,古代茶树多称槚
金锡: 古代货币,借指富贵之气或珍贵宝物
毖: 谨慎,此处形容水源保护良好
中泠: 江苏镇江金山寺下的泉水,宋代名泉,以清冽著称
陆生: 陆羽,唐代茶圣,著《茶经》
牙城: 指杭州,因杭州曾为南宋都城,且与岳飞相关(岳武穆王庙号或地理简称,此处指临安/杭州城区),亦可能指临安城
卤泻: 含盐分的水,指劣质地下水
畎浍: 田间小水沟
笕: 竹管,用于引水
下稷: 低处
堂皇: 厅堂,指公廨正厅
㶁㶁: 水流声,形容水流急促
盈科: 水流充满坑洼
过颡: 经过下巴,比喻水流顺畅不阻塞
燕寝: 小憩的房间,内寝
醴醳: 甜酒,泛指饮品
勿幕: 勿幕府,即南宋临安府(杭州)的别称或代指
挹𣂏: 舀水
盥涤: 洗手洗脸
抱瓮: 典故,老子乘应柱下史,抱瓮而出,指辛苦劳作
武林都: 杭州的别称
蓬瀛: 蓬莱、瀛洲,指仙境
叨: 承受,承受恩惠
愒: 等待
汨: 淹没,清除
觌: 看见
狎: 亲昵,亲近
渫: 疏导,排除
利泽: 利益和恩泽
来哲: 后来的智者或贤人
文学赏析
苏颂这首《石缝泉》是一首典型的宋诗,记录了他在杭州任职期间引山泉入公廨的经过。与传统山水诗不同,它更像是一篇带有技术细节的工程日志,充满了理性的观察与务实的精神。
诗中最见功力的是对水势变化的细腻捕捉。第15行“不及浃旬间,已到堂皇侧”,十天内完成引水,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第16行“吐溜始涓涓,循除俄㶁㶁”,用“涓涓”到“㶁㶁”的听觉变化,精准描写了水流量从微小到充沛的过程,这种对感官细节的捕捉极具画面感。
诗人并未止步于技术记录,而是将水与“茶”联系,第5行“味与中泠敌”,直接对标镇江金山中泠泉,既是对泉水品质的极高评价,也暗含了宋代文人以茶会友、品鉴山水的生活情趣。第6行“陆生不到此,云谁能赏识”,借陆羽未至之憾,引出自己对泉的珍视,这种典故的运用自然不露痕迹。
诗的后半部分转向哲学思考。第35行“智者必乐水,君子以观德”,引用《论语》经典,将引泉这件琐事上升到道德修养的高度。但苏颂并未空洞说教,而是通过“尘土汨以消,形容清可觌”(第32行)描述身心被净化后的实际感受,让儒家伦理有了具体的生理依托。全诗结构严谨,从发现、引水、使用到感悟,层次分明,体现了宋人“理趣”的典型特征——在琐碎的日常事务中发现秩序与美感。
诗文录《石缝泉清轻而甘滑传闻有年矣前此数欲疏引入州治久不克就予至则命工人寻旧迹相地架竹旬月而水悬听事又析一支以给中堂一支以入西合其下流则酾出外庑往来取汲人以为利因抒长篇以纪其功云》·苏颂: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song/20717509157514649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