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ò过jiāng江yè夜xíng行wǔ武chāng昌shān山wén闻huáng黄zhōu州gǔ鼓jiǎo角

现代文翻译

清风吹拂水面，月光挂在山尖，我这名闲人夜晚渡过了吴王山。

黄州传来的鼓角声似乎也很有情意，不远千里送我南下，不辞辛劳。

在江南又能听到《出塞》的悲曲，它与江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悲凉而刚健。

谁说天下的声音都千篇一律呢？连水中的鼍龙和江里的蛟龙，似乎都因为我而改变了愁愤的叫声。

我记得江边那些枯死的柳树，它们未曾死去，再次相见时真的像认识老面孔一样亲切。

将来若有一叶扁舟被放逐到江边，希望那时还能吹奏这支曲子来迎送我。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苏轼此诗作于元丰七年（1084）六月，当时他正离任黄州，南下赴任湖州。途经武昌山（今湖北武昌）时夜泊江中，听闻远处传来的鼓角声，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七言古诗。全诗以自由笔法，通过听觉与视觉的交织，构建了一个跨越时空的情感空间，将离别的孤独与对未来的复杂期许融入行旅之中。

开篇“幽人夜度吴王岘”，点明诗人身份与行踪。“吴王岘”即指今武汉蛇山一带，因三国时孙权曾在此筑宫而得名，“岘”（xiàn）为山名后缀，指高耸的山峰，是古诗文中常见的地名用字。诗人以“幽人”自称，奠定全诗孤寂、清冷的基调。紧接着，诗人笔锋一转，从视觉跳至听觉：“黄州鼓角亦多情，送我南来不辞远。”这里运用了拟人手法，将原本冰冷、用于军事报警的鼓角声，想象成有情之物。黄州至武昌约百里，诗人想象这些鼓角声特意不远万里来送别，这种“多情”的错觉，实则是诗人自身孤独与离任之痛的外射。只有心境极度敏感且复杂的人，才能在枯燥的军乐中听出慰藉，因为鼓角的节奏与行舟的颠簸在心理感知上形成了共鸣。

随后，诗人进一步深入音乐描写：“江南又闻出塞曲，半杂江声作悲健。”“出塞曲”在此处主要指代具有苍凉悲壮色彩的军旅或边塞音乐，在此处与江声混杂，既“悲”又“健”。一个“健”字尤为精准，它写出了江水奔流的力度，也暗示了诗人虽遭贬谪但内心依然坚韧、不平之气未消的精神状态。所谓“悲健”，正是苏轼中期诗歌的典型美学特征：哀而不伤，悲壮有余。这里的“健”并非形容词的堆砌，而是通过听觉与触觉（水势）的通感，将抽象的音乐性质具象化为可感的物理力量。

结尾两句“谁言万方声一概，鼍愤龙愁为余变”是议论也是抒情。“万方”指天下各处，“一概”指同样、一律，即千篇一律、没有分别。诗人反驳了天下声音单调的俗见，指出连水中的鼍龙、江中的蛟龙，似乎都因他的愁苦而改变了叫声。这既是夸张，也是将主观情感投射于客观自然。诗人通过假设水怪也知“余变”（为我而变声），营造出天地同悲的宏大画面，将个人的孤独扩大为与整个自然界的对抗与交融。

最后两句由今及古，由听乐转为忆物与设想未来：“我记江边枯柳树，未死相逢真识面。他年一叶斥江来，还吹此曲相迎饯。”诗人借江边枯柳未死，暗示自己虽经磨难但生命力尚存，与物同悲同喜。“斥江”在苏轼诗中多指被排挤远离朝廷，此处结合“枯柳”意象，表达的是对政治生涯的冷眼旁观与自我宽慰：即便未来如枯柳般被排挤至江湖边缘，只要生命尚存，仍能在这熟悉的鼓角声中找到归属感与自适。这种在绝望中保留一丝期待、将苦难诗意化的处理，展现了苏轼超然物外、随遇而安的精神状态。整首诗以音律为线，串联起孤独、坚韧与旷达，在特定的行旅时刻完成了情感的自我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