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ǔ古fén坟

现代文翻译

茫茫旷野，平远到极目尽头，一座座古坟清晰排列，高大得像屋宇。

石碑上刻的字已无迹可寻，荆棘深深掩埋了墓道；守墓的石兽沉落，旁边的松柏早已秃尽。

问人，却没人知道这些墓主姓甚名谁，他们生前全都是高官，都享有厚禄。

他们的子孙流落在什么地方了？生前的吉凶祸福当年并非没有占卜过。

我来的时候正是寒食节，却没有祭肉无人设祭，更没有哭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古坟》写得极冷峻，冷峻处恰恰见其思想深度。司马光身为太傅重臣，笔下无一句抒情滥调，全诗以“问”的失败贯穿：问人不知姓名，凶吉当年非不卜，祭膰不设无人哭。三重“无”字将富贵虚妄写得铁证如山。

第一联“历历古坟如夏屋”是全诗最精彩的开篇。古人以“夏屋”为高屋代称，此处不作“高”“大”等普通形容，反以建筑喻坟丘——坟高如屋，极言其盛极一时；但“历历”二字又把万千坟茔推至极目天际的平旷视野中，盛与荒并置，不着一笔哀感而衰飒自现。这正是《沧浪诗话》所谓“不着力处最见功力”。

“石兽沈沦松柏秃”一句，把时间感写绝了。石兽本是守墓之物，如今却一同沉沦；松柏长青的意象被“秃”字一刀切断。这两个意象的并置不是并列，是互毁——守墓的、长青的，全部败坏，富贵在时间面前连个见证者都没留下。此句修辞上用了“以常写变”：石兽、松柏皆为墓前常见之物，本该是永恒的标志，诗人偏让它们“沈沦”“秃”，反常之笔才见沉痛。

后四句由物及人。“昔皆高官仍厚禄”与“子孙流落何所之”构成全诗最尖锐的对照：生前位极人臣，死后连个祭扫的人都找不出。司马光身为北宋宰相级人物，写此诗绝非消闲咏物——据传他目睹北宋中期士大夫阶层奢墓厚葬之风，借此讽谏富不过三代。诗末“我来正值寒食天”，将冷峻的议论突然拉回一个具体的、孤独的“我”字：别人都在寒食扫墓，我站在这些无主之坟前，祭肉没人分，哭声没人听。这最后一句是全诗情感的唯一出口，不呼号，只是“无人哭”三字，静得吓人。整首诗以问无答、以盛写荒，把功名的无常写得像田野实景一样客观，比直抒哀叹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