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孤零零的亭子依傍着长长的溪流,溪水倒映在亭子的栏杆上,光影摇曳。
没有人去把玩那潺潺的流水,它就这样整天面对着一片平淡的景象。
猿猴鸟儿远去,呼唤它却难以让它回头,垂下的藤蔓低到伸手便可拉拽。
暮色四合,群山的轮廓渐渐昏暗模糊,冰冷的霜风在芦苇丛中呼啸吹起。
词语注释
枕:安放,倚靠
潺湲:水流声
葭菼:芦苇
猨:同'猿'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把'清幽'写成了'寂寞',再进一步写成了'时间的流逝'。释显忠是南宋时期的禅僧,南明山位于浙江温州,是当时不少僧人隐修之地,宝相寺更是其中的核心道场。僧人题诗往往不止于写景,更在于借景修心。这里的'柔亭',其'柔'字其实奠定了全诗的基调——柔顺、平淡、不争。
首联'孤亭枕长谿,谿光照亭槛',用一个'枕'字极见功力。亭子不是建在溪边,而是'枕'着长溪,仿佛亭子有生命,静静躺着,任凭溪水从身下流过。这个动词赋予了建筑以人的姿态,奠定了全诗静中寓动的审美基础。'溪光照亭槛'则是对光影的捕捉,水波粼粼,阳光斑驳,本是幽静,却因光而动,这一句把视觉写活了。
真正体现禅意的是颔联'无人弄潺湲,终日对平淡'。'弄'字用得极妙。一般人听水,是'听',是被动接受;这里却说'弄',仿佛只有人才有把玩自然的能力。但偏偏'无人',水虽然潺潺流动,却成了无人的把戏,反而显出'平淡'的本质。这是禅宗'平常心是道'的写照——没有人在欣赏时,景色依然是景色,它不需要人的介入来证明自己的存在。'终日'一词拉长了时间维度,将一时的景物定格为永恒的心境。
颈联'猨鸟去难呼,藤萝垂可揽',通过动态与静态的对比来写空间的疏朗。猿鸟飞走了,你呼唤它,它听不见,写的是'去'的决绝;藤萝垂下来,你伸手就能碰到,写的是'在'的亲近。一去一揽,一远一近,把山野的深邃和亭边的可亲写了出来。'去难呼'带着一丝禅宗的'不可得'之意,而'可揽'则是修行者当下可触可感的'实在'。
尾联'薄暮众山昏,霜风起葭菼',意境一转,由静转寒。'薄暮'点出时间推移,'众山昏'是视觉上的模糊与收敛,'霜风'则是触觉上的寒凉。最后落在'葭菼'(芦苇)上,芦苇在风中飘摇,不仅是视觉的终结,更是听觉的收尾。诗人没有说'天黑了',而是说'山昏了',这种以通感写景的手法,让萧瑟之感直达心底。整首诗,从'光'写到'昏',从'平淡'写到'霜风',是一次心境由明亮归于寂灭、由温暖归于清冷的完整体验。这既是南明山秋末冬初的真实写照,也是禅者内心境界的投射。
诗文录《南明山宝相寺十五题 柔亭》·释显忠: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hi-xian-zhong/20717507414110248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