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用双手捧起来,最后教人放下;空无一物地站立在地面上,心中却更生出疑虑与猜度。
在感官、外尘与心识交织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唯有感谢那烂漫的春风,自然盛开。
词语注释
根尘识界:佛教术语,根指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尘指六尘(色声香味触法),识指六识,合称‘根尘识’,此处代指构成主观认知与客观对象交织的整个心识世界
烂漫开:指自然界的鲜花盛开,亦喻指本心或悟境的豁然开朗
文学赏析
释昙贲这首《颂古二十七首》其一,初看似乎有些“轻慢”:禅理本应庄严,为何结尾要“多谢春风”?恰恰是这种收束方式,揭穿了宋人颂古偈语最核心的美学——不说破,不滞相,让悟境落地于最日常、最鲜活的景象。
前两句“两手擎来教放下,空身立地更疑猜”,写的是修行的两个典型阶段。第一句“两手擎来教放下”,用的是“担子”意象,暗示执念如重物,必须放下;第二句“空身立地更疑猜”,则是破“空”的功夫。许多学人在“放下”之后,容易误以为“空无一物”即是究竟,于是“空身立地”,甚至开始怀疑这个“空”本身是不是又成了新的执着。这两句对仗工整,且暗含辩证:从“有”到“空”,再到对“空”的疑,是层层剥离的过程。这里的“疑猜”二字极妙,它不是逻辑上的疑惑,而是一种悬而未决的、灵光独运的“疑情”,正是这种状态,才能打破最后的概念壁垒。
后两句“根尘识界无寻处,多谢春风烂漫开”堪称全诗最佳,因为它完成了从“玄理”到“实境”的惊险一跃。“根尘识界”是佛教唯识学的核心概念,构成了我们对世界全部认知的框架。诗人居然说这个框架“无寻处”,意即连这个分别的框架都消失了,能所双泯。如果停在“无寻处”,诗就干巴巴地结束了。但诗人笔锋一转,“多谢春风烂漫开”,将绝对的虚无感,投射到具体的、灿烂的、充满生机的春花上。这不是比喻,而是禅宗所谓的“指月之指”——春天不是用来比喻悟境的,悟境本身就是春天那无分别的、自然的、烂漫的生机。这种写法,避免了禅诗容易陷入的枯寂,反而显得热气腾腾,极具生命力。
此诗创作于南宋,据推测是释昙贲对某位前辈禅师公案的颂古之作。彼时禅林风气,重“日用常行”,不喜离群索居的说教。释昙贲作为临济宗传人(学界推测),其诗风体现了该宗“活泼泼地”的特质。他不直接讲“空性”,而是通过“放下”与“疑猜”的心理过程,最后落在“春风”这一最世俗也最庄严的意象上,体现了宋代禅诗“以景证理”的高度成熟。
诗文录《颂古二十七首 其一》·释昙贲: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hi-tan-ben/2071749756953350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