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偈shí十jiǔ九shǒu首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年来暂住在甘露寺，愚钝得什么也做不成。

刚被官府差遣排布，业力因缘无法回转。

只得随波逐流，任凭各地流传。

门前现买新盐，瓮中还剩陈醋。

来者要茶便给茶，看似贫穷实则富有。

再问祖师西来意，老了就住下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偈颂最妙之处，在于它用极世俗的语言，道出了极超脱的心境。开篇“年来乍住甘露，痴钝无可作做”，诗人自称“痴钝”，看似自谦，实则是一种主动的退守——不再逞强，不再机巧，把心沉下来。这种“无可作做”的状态，正是禅宗所推崇的“无事是贵人”。

然而，出世并非离群索居。接下来的“刚被王官差排，业缘无能回互”，写出了僧人在现实社会中的尴尬处境：被官府差遣，却无力反抗，只能随顺业缘。这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深刻的清醒——知道什么是自己不能改变的，从而把精力留给真正重要的事。

于是，“祇得逐浪随波，从教诸方流布”。这里的“逐浪随波”并非贬义的随波逐流，而是如水般的柔韧与适应。既然无法改变环境，便让自己成为环境的一部分，让佛法在流动中自然传播。

最精彩的是第四句：“门前旋买新盐，瓮里有些陈醋。”这一联堪称全诗的诗眼。盐是新买的，醋是陈年的——这是多么日常、多么琐碎、多么“不禅意”的画面！但正是这种烟火气，打破了人们对高僧大德的刻板想象。禅不在云端，而在柴米油盐中。新盐与陈醋并置，暗示了时间的流转与生活的延续：今日有新事，昨日有旧味，二者并不冲突，反而构成了生活的完整。

第五句“来者觅茶与茶，大似虽贫而富”，进一步点明主旨：客人来要茶，就给茶，看似贫穷（无多余之物），实则富足（有茶可施，有心可待）。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慷慨，不依赖物质堆积，而源于内心的丰盈。

结尾“更问祖师西来，老也得住且住”，面对“祖师西来意”这一禅门公案式的终极追问，诗人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故作高深，而是淡淡一句“老也得住且住”——老了，就住下吧。这不是逃避，而是一种彻底的安住：不追问，不攀缘，当下即是。这种“住”，是心安，是归处，是历经世事后的从容。

整首偈颂语言平实如话，却层层递进，从无奈到随顺，从日常到超脱，最终归于安住。它告诉我们：禅，不是远离尘世，而是在尘世中保持内心的自由与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