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偈 qí其sān三

现代文翻译

翠岩山的路途险峻崎岖，每走一步都要跨越无数条溪流。

更有那洪水源头的湍急水流，滔滔不绝地奔涌在山岭西边。

从沙子里榨不出油来实在令人悲哀，就像翠岩寺的高僧把嚼过的饭喂给婴儿吃一样荒唐。

等到将来真正明白了好坏是非的根源，才会发觉过去自己满脸灰尘，一片蒙蔽。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偈诗虽短，却将禅宗对于法门深浅、师徒传承的犀利批评写得极具画面感。前两句“翠岩路崄巇，举步涉千溪”，看似在描写路途艰难，实则是隐喻求道之艰辛。山路崎岖，步步涉溪，这种物理上的艰难对应着修行者在悟道过程中必须经历的种种障碍与考验。此处用“举步”二字，强调了行动的当下性与必然性，没有退路，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然而，诗人真正要批判的重点在后半部分。第三句“沙里无油事可哀”运用了禅宗著名的公案典故。佛教喻指从沙中榨油，比喻所求之物根本不存在，或方法完全错误，徒劳无功。这里“可哀”二字并非感伤，而是带着一种清醒的痛惜：如果根基不正，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紧接着“翠岩嚼饭餧婴孩”，这是全诗最辛辣的一句。“嚼饭”意为咀嚼过的食物，再喂给婴儿（初学者或后学），不仅无法提供真正的营养，反而会让对方产生嗝逆反感。这是对某些禅师或法门流弊的深刻讽刺——用已经消化过的、甚至变质了的真理去度化后人，不仅无效，反而有害。这种比喻生动且带有强烈的生理不适感，极具冲击力。

最后两句“他时好恶知端的，始觉从前满面埃”，笔锋回转，指向修行的结果。当未来的某个时刻，修行者真正看清了善恶是非的根源（端的），才会猛然发现自己过去的一路修行，不过是一脸灰尘，面目全非。这个“满面埃”与前文的“千溪”、“嚼饭”形成对照，暗示之前的种种辛苦或许都建立在错误的认知之上。全诗语言平实却字字千钧，以世俗的艰难与荒谬，折射出禅门中对于“实相”与“方便”之间巨大落差的反思，体现了宋代禅诗那种直指人心、不留情面的犀利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