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ān山jì偈

现代文翻译

动荡不安的境界遍及这苦难的人间，因此带来了无尽的逼迫与焦虑。

让心安稳地在一处安住，由此便能生出虚无中的清明与洁白。

逼迫究竟从何而来？那是像灯油一样煎熬着魂魄的烦恼之火。

虚无的洁白又从何谈起？这是广大教法中独自展翅高飞的境界。

好啊，这颗静止的心，即便四海之内对它而言也显得狭窄局促。

相比那些在动乱中挣扎的人，天地之间的距离是何等辽远隔绝。

所以仔细审视探究，这两种状态（动与静）其实都显得幽僻狭隘。

抛弃彼方而奔赴此方，怎么可能得到深刻的利益呢？

快乐是从哪里到来的？痛苦又是从哪里去往何处的？

忘却了苦乐的根源，是因为在追寻着虚幻的道路与足迹。

如果不再追寻这些道路，就会沉溺于本来的家宅（本性）之中。

过去未曾厌恶瓦砾，如今难道又看重金玉璧玉了吗？

金玉璧玉若被看重，瓦砾也并非可以随手丢弃。

若把瓦砾当作金玉璧玉，那么杀生偷盗似乎也不是悖逆的事了。

若把金玉璧玉当作瓦砾，圣贤的踪迹便会就此迷失。

金玉璧玉就是金玉璧玉，瓦砾就是瓦砾，各自安住其本性。

苦与乐本来就是平等的，万物现象都不需要借助外在力量。

巨大的空性远离了所有杂念，真实本性没有任何改变。

快乐没有快乐的相状，痛苦也没有痛苦的痕迹。

苦与乐如同十个虚空一样，心门因此广阔地开启。

如龙吟凤鸣般高妙，如天渊般深邃流出金色的甘露。

人若不体悟这些大道，如同饥饿的人徒然寻找食物。

若能通达这一真理，便能成为六祖慧能（曹溪）的上等门徒。

因此思考圣贤之道，在夜深人静时彻夜不眠，直至残夜。

是时候了，各自勉励吧，上升与沉沦就在咫尺之间。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释清远的这首《山偈》，读来不像文人墨客吟咏山水的诗作，更像是一位禅师在坐禅后的“思维记录”。全诗最打动我的，并非其对“苦乐平等”的佛理阐述，而是诗人对“心”的极度剖析——他试图用逻辑的诘问，去消解我们对于“静”与“动”、“金璧”与“瓦砾”的二元执念。

诗起首便极具张力：“动境遍娑婆，以之成逼迫”。娑婆世界本就是五浊恶世，外在环境的变动不安是逼迫，但诗人紧接着说“安心一处坐，从是虚生白”。这里的“虚生白”并非凭空生出白色，而是指当心念安住、不再向外攀缘时，内心的清明与寂静（白）自然显现。这是一种“因虚生白”的逆向思维：不因为得到什么而产生什么，而是因为放下执念而显现本性。这种修辞手法在佛诗中颇为精妙，将抽象的禅定体验具象化为一种视觉与心理的对应。

中段用“金璧”与“瓦砾”作比，是整首诗逻辑最严密的部分。世人皆重金璧而轻瓦砾，但诗人指出，若你认为瓦砾是瓦砾而轻视它，那你就是杀盗（违背了不害、不盗的平等心）；若你认为金璧是金璧而珍视它，那你就是迷失了圣贤的本迹。通过这种极端的二元对立推演，诗人得出结论：“苦乐各平等，法法无假借”。这里的“法”指一切现象，意思是所有事物都是自足的，不需要依靠外在的比较或标签来确立其价值。这一段的修辞并非简单的比喻，而是一种“归谬法”式的禅宗机锋，旨在打破读者的惯性思维。

据传宋代的禅宗偈语多注重“理”的推演，而非单纯的情感宣泄。释清远身为天衣派高僧，其诗风严谨，带有浓厚的说理色彩。结尾提到“曹溪称上客”，将整首诗的落脚点归于六祖慧能的禅宗正统。诗人提醒人们，若不能领悟这苦乐平等的道理，如同饥肠辘辘却不知进食，徒然虚度。这种从理论到实践的呼吁，使得这首诗不仅是文学创作，更是禅修的指导书。全诗语言古奥，逻辑严密，虽非通俗之作，但其对内心执念的层层剥离，足以让读者在“不寐彻残夕”的沉思中，窥见一点心门的广阔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