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往东去、往西去,从南来、从北来。
铜做的头颅、铁铸的额角,马的脸、驴的腮颊。
在笔毫的尖端上下跳跃,在灯光的影子里跳起三台之舞。
演福只是搭个样子,耍得痛快亲眼见一回,睡意朦胧中怎么也睁不开眼。
词语注释
冯馺:跳、蹦
三台:指舞蹈或杂技表演中的‘三台’,此处喻指在光影中舞动的姿态
擘开:分开、睁开
文学赏析
这首偈颂乍看似乎粗陋怪异,实则正是宋人禅宗诗偈的一种典型风格——以看似荒诞、甚至戏谑的语言来打破常规思维。整首诗的脉络清晰而大胆:开头‘东去西去,南来北来’先铺陈方向与流动,暗示众生行止不定、心念流转不息;紧接着‘铜头铁额,马面馿腮’则用佛经中的魔怪异相比喻,把那种被烦恼、执着所缠缚的身心状态写成了狰狞的外相——这里‘铜头铁额’形容坚硬固执、难以撼动的我执,‘马面馿腮’则是丑陋、扭曲之象,暗示烦恼障蔽之后的面目全非。这两句看似粗硬,却恰恰用形象把抽象的‘无明’具象化,让人一眼看到执着与贪嗔痴带来的‘怪相’。随后‘毫端上打𨁝跳,灯影里舞三台’把这种荒诞推到了极致:毫端极微细之处竟能腾跳,灯影虚幻中竟可作舞——‘三台’本指歌舞之阵,在这里被放在‘灯影’之中,暗示一切热闹、舞姿都不过光影变化。诗人把微尘与光影并置,把‘跳’‘舞’放在极端细微与虚幻的场景里,正是要让人意识到:众生所执着、所追逐的种种境界,不过是毫端光影间的戏变。最后一句‘演福且搭个样子,耍得好亲见一回,睡眼朦胧擘不开’收束得极精彩:‘演福’是佛家常用的‘演法’‘随缘应化’之义,这里却加上‘且搭个样子’‘耍得好’的口语,近乎戏台子的口吻——仿佛一切庄严的法门、示现,也不过是‘搭个样子’罢了;‘亲见一回’更把佛法的证量、体验降格为‘亲眼看见一次’;‘睡眼朦胧擘不开’则点出那种迷惘混沌、无法睁眼看清的凡夫状态。整首诗之所以耐读,正在于它用近乎滑稽、甚至粗鄙的意象来写禅理,形成强烈的反差与张力:前两句的‘铜头铁额、马面馿腮’是狰狞,中间的‘毫端上打𨁝跳、灯影里舞三台’是奇幻,末句的‘睡眼朦胧擘不开’是迷离。这种写法不靠典雅,不靠对仗,而靠语气的跳脱与意象的碰撞来传达‘放下’的禅机——它仿佛在告诉你:执着、恐惧、追逐、甚至对佛法的追求,到头来都不过是光影戏变。这种风格在禅宗诗中并不罕见,它把‘道’从经文的庄严里拉出来,放进日常的、甚至戏谑的表达里,正是宋代理学、禅宗与文学相互影响时期的一个侧面。
诗文录《偈颂一百零九首 其五八》·释可湘: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hi-ke-xiang/20717515865381150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