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偈èr二shǒu首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婆婆尝了口醋，发出了三声尖刻的抱怨；年轻媳妇洗脸时，却摸到了自己的鼻子。

道吾禅师回答公案，结果得到了一条短裤；玄沙禅师翻开经书，看见的竟是一张白纸。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释洪英此偈收录于《五灯会元》卷二十，为宋代禅僧典型之作。全诗以家常琐事入禅，将高深的佛理降落在厨房与灶头之间，这种反差本身就是一种修行姿态，旨在打破读者的逻辑思维定势。

“阿家尝醋三赤喙”中，“赤喙”本义指尖利的嘴，在此语境下特指婆婆因尝醋而发出的尖声抱怨或喋喋不休之声。婆婆尝醋后的反应不仅是味觉刺激下的生理本能，更象征着世俗生活中对“酸”的执着与反应。诗人捕捉这一瞬间，并非为了建立味觉与心性的宏大对应，而是通过“三赤喙”这一具象的听觉符号，强化世俗言语的尖锐与刺耳，讽刺家庭关系中因无明产生的紧张与纠缠。

“新妇洗面摸著鼻”则呈现另一种荒诞。洗脸意在清洁，新妇却去摸鼻子，动作错位带来的滑稽感，暗示了对“洗”这一形式（修行仪轨）的盲目执着，反而遮蔽了对当下自我（鼻观）的觉察。在禅宗视野中，这种错位并非单纯的失误，而是对执相者的生动隐喻：当人忙于向外清理或向内修整时，往往忘了反观当下。

后两句密集引用唐代禅宗公案。“道吾答话得腰裩”，其中“腰裩”在此通“腰襦”或指腰带、裤带，在禅宗公案中常指代虚幻或无实义之物。道吾禅师以“答话”换得“腰裩”，逻辑上的荒谬性不在于物质的低廉，而在于所得之物的空疏与无实义。这指向“言出即错”的机锋：一旦落入概念陷阱，语言所得不过如腰带般空疏无用，突显了言语在抵达真理时的局限性，其禅理核心在于揭示“无所得”的空性，而非单纯嘲笑物品的廉价。“玄沙开书是白纸”更为直接，翻开经书只见白纸，并非否定读经，而是指出若执着于文字相，经书便与白纸无异。佛理不在纸上，而在心性的直观体验，此句正是对“不立文字”这一禅宗核心命题的形象化表达。

全诗前两句写世俗生活的荒诞与执念，后两句写高僧大德的言语与文字之幻，通过“家语”与“禅语”的拼贴，达成了一种独特的艺术效果：世俗的琐碎与禅门的玄妙在结构上形成同构。婆婆尝醋的酸与新妇洗脸的错位，与道吾答话的空疏、玄沙翻书的空白，共同构成了一幅“执相皆迷”的生活图景。洪英并未试图区分在家与出家的修行高下，而是通过这种并置，揭示出无论是面对生活琐事还是面对经典教义，若执着于具体的感官体验（酸味、清洁）或语言符号（答话、文字），皆是迷途。这种以俗入真、以荒谬破严正的笔法，展现了宋代禅诗不拘一格、直指人心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