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ì立zhī之zuò作shī诗jī讥pū仆chén沉fú浮yú于jiǔ酒cì次yùn韵dá答zhī之

现代文翻译

世俗颓败不可挽回，我只思念那嗜酒的陈孟公。

胸中憋着一口长气，浩荡奔涌如沧海向东。

当初我也曾笨拙地谋略，却堕入世俗的尺度牢笼。

昔日我是家中的千里马，如今却成了飘泊的蓬草客。

人生百年罢了，快如飞鸟倏忽无踪。

何至于自我矛盾，让自己与世人处处相争。

孔子本是玄圣，却因道太宏大而不被世俗所容。

在落拓的少年场中，谁又能识得当年的吕蒙。

古往今来不过是同类的丘貉，最终都一同埋入三尺坟封。

这才知道常满的酒樽，正是为了慰藉我们穷困的人生。

你的诗作苦苦相逼，我想振作却总是丧失雄风。

只恐那百钱的酒债，辜负了我这条葛陂的潜龙。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饶节此诗，起笔便是一声长叹——“颓俗不可挽，我思陈孟公”。诗人不直接言己之失意，而是将目光投向东汉那个“性好酒，每饮至醉”的陈遵。这一笔极妙：陈孟公之“好酒”，并非单纯的沉湎，而是一种对抗礼法、蔑视世俗的姿态。饶节身处南宋初年，世道衰颓，他“思陈孟公”，实则是在精神谱系上认领了一位同道中人，以此为自己“沉浮于酒”寻找一个历史的、文化的合法性。这种用典，不是掉书袋，而是灵魂的认亲。

紧接着，“胸中一噫气，浩荡沧海东”，这口气憋在胸中太久，一旦吐出，便如沧海东流，势不可挡。这里的“噫气”二字，用得极有分量——它不是轻飘飘的叹息，而是积压已久的愤懑与不平。诗人随后回溯自身：“初余亦拙谋，堕身尺度中”，早年也有谋略，却因“拙”而陷入世俗的规矩牢笼。这一“拙”字，看似自贬，实则自傲——在圆滑世故的当下，笨拙反而成了一种道德优势。接着“昔为吾家驹，今为客子蓬”，今昔对比，触目惊心。昔日是家中的千里马，如今是飘零的蓬草客，身份的落差，比任何辞藻都更刺骨。

“人生百年耳，过鸟欻无踪”，诗人以“过鸟”喻人生，倏忽即逝。既然生命如此短暂，为何还要“自矛盾，身与众敌逢”？这是全诗的转折点。诗人开始反思：既然人生苦短，又何必与世俗较劲，让自己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仲尼固玄圣，道大自不容”，连孔子那样的大圣人都因“道大”而被不容于世，何况我辈？这一联借古讽今，既是对孔子的致敬，也是对现实政治的辛辣讽刺——所谓“不容”，并非道之过，而是世之谬。

“落落少年场，谁复识吕蒙”，诗人以吕蒙自比。吕蒙少年时被人轻视，后发愤读书，终成一代名将。饶节身处“少年场”中，却无人识得他的抱负与才华，这种孤独感，跃然纸上。接着，“古今一丘貉，同赴三尺封”，诗人笔锋一转，从个人的失意上升到对生死、对历史的冷峻洞察——无论古今贤愚，最终都归于黄土。这一联看似消极，实则是一种极致的清醒：既然终点相同，过程中的得失荣辱，又何必太过介怀？

于是，诗人得出结论：“乃知常满尊，慰藉吾人穷”。酒，成了唯一的慰藉。这不是逃避，而是一种主动的选择——在无法改变外界的情况下，至少可以选择不被外界摧毁。然而，饶节并未完全沉溺于这种自我安慰。最后，“君诗苦相厄，欲抗辄丧雄。但恐百钱债，负我葛陂龙”，他回应立之的赠诗：你的诗作让我感到困厄，我想要振作，却总是力不从心。我担心那百钱的酒债，会辜负我这条本该腾飞的葛陂龙。

这里的“葛陂龙”用典极精。据《后汉书·费长房传》，费长房曾骑一竹杖，归家后投杖于葛陂，杖化龙而去。饶节以“龙”自喻，却困于“百钱债”，这种巨大的反差，既幽默，又悲凉。他并非不想飞黄腾达，而是现实的羁绊（酒债、生计）让他无法挣脱。这种“想抗辄丧雄”的无力感，比单纯的牢骚更真实，也更动人。

全诗以酒起，以酒结，中间穿插着对历史的回望、对自我的审视、对生死的洞察，层层递进，逻辑严密。饶节没有一味地自怜自艾，也没有空喊口号，而是用典、对比、反问等多种手法，将个人的失意上升到普遍的生存困境。这种写法，既有宋诗的理性思辨，又不失唐诗的情感张力，堪称饶节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