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寄zhào赵jì季chéng成qián钤xiá辖

现代文翻译

器度高谊已随黄庭坚而下世，怎奈我的友人也埋骨金沙。

倚松卧病身无一文钱，庸医如市闯荡唯利是图。

天寒岁暮独坐山谷里，二老已逝如我这般孤苦无依。

谓天盖高实非无意，间降贤者为帝室后裔。

不容声色迷惑耳目，唯许诗书涵养根柢。

少年所学无所不有，精研往往穷尽渊薮。

不知用心能有几何，妙悟自然超越师友。

德成而上艺为下，此言端适用于中流之人。

须知豪杰并非如此，以德养艺方为完备。

若分上下为优劣，千金方何以称神仙之方。

德为本质艺为修饰，表里相资方为完整之德。

欲知公子志向深远，已著千金追慕先贤旧迹。

世人有艺却无德，反成骄傲残贼之具。

杀人取财不知畏惧，反夸耀庸妄诞惑。

须知公子本无我执，一切有求无不可成。

平生高见若隘古人，焚弃经方所见何足道也。

老僧年来效法禹步，踮足鉴井难以超脱。

还丹一粒能点化几何，从此游山不知归宿。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作于饶节晚年，寄赠友人赵季成（赵令畤，字季成，宗室出身，号清虚居士）。诗题中的「钤辖」为武官职名，赵季成曾担任此职。全诗以医道为喻，论德艺之辨，实为对赵季成品格的赞美与期许。

开篇「器之高谊已下世，安当我友埋金沙」即见沉痛——赵季成之友已逝，埋骨金沙，而「器之高谊」（指黄庭坚等高谊）亦已下世。饶节以「倚松卧病无一钱」自况，写出晚年清贫之状，「俗医如山闯利多」一句更是对世俗医者的辛辣讽刺——庸医如市，唯利是图，而真正的大医却门可罗雀。

「天寒岁暮山谷里，二老不作如我何」是全诗情感的核心句。天寒岁暮，山谷寂寥，黄庭坚（山谷道人）与另一位前辈已逝，饶节以「如我何」三字写出孤独无依之痛——二老既逝，世间谁能理解我？此句与杜甫「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写知音零落后的孤寂。

中间「谓天盖高不无意，间生贤者为帝裔」两句，饶节以天意为喻，说明贤者降生必有其时，赵季成作为宗室后裔（帝裔），生而具有高贵品格。「不容声色眩耳目，但许诗书养梗柢」是全诗的德艺观核心——不为声色所惑，唯以诗书涵养根本。此句化用《论语》「君子不器」之意，强调内在修养重于外在技艺。

「少年所学无不有，精研往往穷渊薮」写赵季成少年博学，「不知用心能几何，妙悟自然绝师友」则写其妙悟天开，超越师友——此处饶节用「妙悟」一词，与后来严羽《沧浪诗话》以禅喻诗、强调「妙悟」之说遥相呼应，可见饶节对诗学悟入之道的重视。

「德成而上艺为下，此言端为中流者」是全诗议论的转折点。饶节指出，「德上艺下」之说只适用于中流之人，真正的豪杰「以德养艺斯又全」——德与艺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此观点超越了世俗的德艺二分法，体现出饶节对德艺关系的深刻理解。

「若分上下为优劣，千金安得称神仙」以千金方为喻——孙思邈《千金方》之所以珍贵，正在于其德艺合一。若强分上下，则千金方何以称神仙之方？此句以医道喻诗道，以诗道喻人道，层层递进。

「德为本质艺其饰，表里相资乃我德」是全诗德艺观的总结——德为本质，艺为修饰，表里相资方为完整之德。饶节以此期许赵季成：你的志向深远，已著千金追旧迹——以千金方追慕先贤，以德艺双全自期。

后半「世人有艺初无德，为骄为傲为残贼」是全诗最尖锐的批判——世人仅有技艺而无德行，则技艺反成骄傲残贼之工具。饶节以「杀人取财不知惧，犹夸庸妄肆诞惑」写出无德之艺的可怕——杀人取财而不知惧，反而夸耀自己的庸妄诞惑。此句与《论语》「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互为表里，都是强调德行为本、技艺为末。

「须知公子本无我，一切有求无不可」是全诗对赵季成的期许——若能去除我执，则一切有求无不可。此句化用佛家「无我」之说，与儒家「克己复礼」相通，体现出饶节融通儒释的思想特点。

「平生高见隘古人，焚弃经方见何左」是全诗的转折——若以高见自傲而隘古人，焚弃经方，则所见何左（何足道也）？饶节以此警示赵季成：不可因才高而轻古，不可因识广而弃经。

结尾「老僧年来学禹步，跰𨇤鉴井不能去」写出饶节晚年的心境——学禹步而步履艰难，鉴井而见识狭隘，欲去而不能。此句以「禹步」喻效法先贤，以「鉴井」喻见识狭隘，写出晚年学道的艰难。「还丹一粒能几何，从此游山不知处」则以还丹为喻——还丹一粒能点化几何？从此游山不知何处——写出对人生归宿的迷茫与对友人的期许。

全诗以医道为喻，论德艺之辨，实为对赵季成品格的赞美与期许。饶节融通儒释，以「无我」释「克己」，以「妙悟」释「涵养」，体现出宋代文人融通三教的思想特点。诗中「德成而上艺为下」「以德养艺斯又全」等句，对后世诗论影响深远，严羽《沧浪诗话》以禅喻诗、强调「妙悟」，其思想源头可追溯至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