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ì自xiū修

现代文翻译

昔日垂发童稚如今已是两鬓斑白，怎舍得在胸襟上搁置那些无谓的闲愁？

无边的风月随着心意随遇而安便能快乐，有份的江山随缘去走马观花。

只要扪心自问内心没有羞愧，大概反省自身就能减少一些过失与罪愆吧。

荣耀枯萎、寿命长短这些无法改变，为何不在死之前多修持一番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丘葵这首《自修》，初读之下似乎是在讲一种极宽的生存哲学，但细究其“胸次”与“扪心”的立意，便知它绝非泛泛的旷达之语，而是一篇带有强烈道德自律色彩的修身箴言。

全诗最见筋骨处，在第一句的破题。诗人说“昔髧两鬓今白头”，这是时间的横切；紧接着却说“肯将胸次著闲愁”，这里有一个极具张力的动词“著”（zhuó，意为安置、搁置）。一般人老了怕的是身体衰败，但丘葵怕的是精神被“闲愁”这种无用的、形而上的情绪占据。为什么？因为如果胸次被闲愁塞满，就没有空间去安顿真正的道德律令了。这种对“闲愁”的警惕，其实是对南宋末年士大夫那种“风花雪月亡国恨”的消解——他觉得比起愁国事、愁身世，去管好自己的内心秩序更根本。

中间一联“无边风月随宜乐，有分江山取次游”，乍看是陶渊明式的闲适，但结合全诗主旨，这里的“随宜”和“取次”其实是一种“不执着”的训练。风月无边，你不需要独占，觉得快乐就好；江山有分，你不需要遍寻，遇到就玩。这并非真的在谈旅游，而是在讲“物我”关系：不向外界索取情绪价值，情绪的内求便完成了。

到了第三联，诗眼出来了：“但得扪心无愧怍，庶几省己少愆尤”。“扪心”这个词极生动，它是用手去摸心，仿佛良心是有重量的。这种自省力度，让全诗从“闲适”瞬间拉升到了儒家“慎独”的高度。丘葵是宋亡前的遗民诗人，在乱世中，他不敢保证能建功立业，但他能保证的是——即使在“随宜乐”的日子里，我也在时刻反省，让自己少犯过错。这是把道德修持内化成了生活习惯。

结句“荣枯寿夭无为二，未死之前盍自修”是全诗的精神落脚点。他把外在的命运（荣枯寿夭）一分为二，认为那是“无为”的，即不可控的；既然不可控，那就不要纠结。那么能做的只有“自修”。这里的“盍”字，语气是反问，也是一种逼问：既然还没死，你凭什么不修？这不是说教，而是一种生存策略——在一切不可控的黑暗时代，修心是最后一块可以自我主权的地界。丘葵的高明处在于，他没有写“修心是为了救国”这种沉重的话，而是把修心还原为一种对个人精神自由的捍卫。这种从“闲愁”反逼出来的“自修”，比任何时候的孔孟之道都更有生命力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