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ù宿jīn金shān山

现代文翻译

金山的南山北山之间江水奔流，半空中金碧辉煌的寺宇随云雾飘浮。

我来的时候正逢风和日丽，十月的天气还不算寒冷，仿佛还是晚秋。

山中的僧人引着我寻找苍翠的山色，走过崎岖的山路终于来到平地。

万里长风拂过肌肤带来清冷，却让人想起人间的一切如同梦幻。

夜深了没有风，月光照进了门扉，与对面的老僧相对，两人都像枯木槁枝。

江水与天空争相流入大海，一起嘲笑这颗心又有谁能得知。

下山后回头望向中泠泉，再次想起当时在屏风画障前的情景。

老母亲思念儿子想要回家，回头望去云峰已如在天上。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宿金山》作于秦观晚年贬谪途中。金山寺踞镇江江心，孤峰突起，江流至此分而为二，合而为一，水势湍急，地势险要。秦观此时历经政治风波，身心俱疲，夜宿此寺，面对浩渺江天与清冷僧影，身世之感油然而生。此诗非单纯纪行，而是借山水僧影寄托幽微心境，以游踪为线，贯穿起从外在景观到内在哲思的完整情感脉络。

起笔“江流分合山浮沉，半空金碧随云浮”，写金山寺建筑倒映江中、云雾缭绕之景。江流分合，山影浮动，视野极尽开阔。“金碧”二字不仅写实景之辉煌，更暗含对世俗繁华的疏离感——那辉煌的寺庙，不过是浮云中的一瞬幻象，暗示诗人对过往功名的看淡。接下来“我来仍值风日好，十月未寒如晚秋”，看似写天气之佳，实则反衬内心之凉。十月未寒，本是舒适，诗人却用“如晚秋”三字，将生理感受与人生境遇叠合，暗示自己已进入生命的深秋，心境已随年华老去而萧瑟。

“山僧引客寻苍翠，历尽参差到平地”，写寻幽之趣，但“历尽参差”四字值得玩味——山径参差，人生何尝不是？而“万里风来拂骨清，却忆人间如梦寐”是全诗转折点：清风拂骨，本是快事，诗人却由此联想到人间的虚幻。这里的“如梦寐”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历经沧桑后的清醒。秦观被贬后，对世事的体悟远比早年深峻，这一联正是他心境变化的真实写照。

“夜深无风月入扉，相对老人如槁枝”，转入夜宿情景。月光入户，清冷无声，与老僧相对，两人皆如枯木槁枝。秦观以“槁枝”自况，既写老僧之枯淡，亦写自己之憔悴，物我两忘，境界顿出。紧接着“流水与天争入海，共笑此心谁得知”，以流水喻心，“争入海”三字写出内心的不甘与执着，而“共笑”则显出一种自嘲式的旷达——世人笑我痴，我笑世人不知我。此处“争”字并非“争相流入”之意，而是写水天相接、浑然一色的壮阔景象，表达一种孤独而自嘲的心境。

结笔“下山却向中𤃩望，番忆当时在屏幛。老母思儿且欲归，回首云峰已天上”，由景入情，想起家中老母思儿之情。最后“回首云峰已天上”，金山寺已远，如在天际，既是写实，也象征理想与归途的渺茫。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结尾余韵悠长，堪称秦观七古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