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当年分裂诸侯、诛杀韩信彭越,国家虽夺但其名声也随之一同陨灭
唯有芮王以正道立身,百年之后的荣耀依然如同近在眼前
如今园中的青草,想要踩踏都不忍心
高高的楼阁直入云端,低头俯瞰着山冈与土丘
年老以来更无琐事烦心,客人来了只是饮酒作乐
积下的阴德惠及乡里,更足以让子孙后代安乐
轻视那一筐黄金的财富,独自珍藏五车诗书
在高堂之上阅尽古今往事,其中的乐趣也难以言说
用这些诗书来宴请子孙,我又何必去数说陶朱公的富贵
内心虚空才能生出智慧,只有大道汇聚于虚静之中
诗书可以扫除尘世的污迹,仁义不过是暂居的外舍
形体与心灵都已忘却,万物回归于同一的本原
本有的觉性不见所谓的觉,大梦并非就是梦
觉与梦的分别在于迷悟,但最终的道理则是相通的
既然已经得到了兔子和鱼,捕兔的筌和捕鱼的蹄自然无用
飞檐翘角截断山体而出,碧绿的瓦片与云平齐
水面平静得以看见鱼的快乐,竹林深处传来鸟的啼鸣
春风落花的所在,让人误以为是陶渊明笔下的武陵溪
男子出生时射弓矢于四方,这是古代所重视的礼仪
感叹如今这种古礼已经消亡
经典的制度可以翻阅寻究,您试着在乡里推行一下
大风没有邪恶的声音,积雪不改洁白的本色
根干已经化龙而去,果实正等待凤来品尝
一天看不见心中所念,恍惚之间好像过了三年
青竹老去染出蓝色,紫竹嫩时施以粉白
喜爱这两种奇特的节操,岁寒之时也不凋谢陨落
说话像拾取草芥一样轻易,立意恐怕太浅近了
尘土能污染人,就像衣服不洗一样
凭栏远望得到清旷的心境,世俗的羁绊已去掉大半
不必去洗涤沧浪之水,神明自然能还归于清明
时节与景色共同美好,外物与内心相互投合
旷达地揽尽万物,分明不过是一个水泡
这高台没有什么不能并存的,快乐只是台上的游玩
大池方形如同矩尺,小池弯曲好似钩子
方形为何要避开污辱,弯曲岂是趋奉公侯
时常依傍着白色的莲叶,独自划着青色的画船
枝干向上直插参天,长长的松树永不枯槁
红色的头顶雪白的羽毛,仙鹤的颜色多么美好
主人活到一千岁,就像这松鹤一样长寿
移植竹子种在前林,栽下松树布满幽静的岛屿
主人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不必种植忘忧的萱草
吐纳养生有什么好处,忘记忧愁自然难以衰老
秋月的明亮如同秋水,清澈地万里流淌
我想要汲取它的清冷,登上那百尺的高楼
随时都有美好的情趣,不仅仅是中秋的月亮
多庄稼才是丰年,观察农言也是一种快乐
秋天的云彩布满原野,漫无边际不知厚薄
百姓哪里知道皇帝的力量,陶然自得地饱享耕种收获
众人贪婪地追逐钱财,只种利益不种德行
谁能像这样的心思,白发之年还能警戒获得
以此来教化乡里,贪婪竞争自然会停止
难道没有春天的花朵,却不如秋天的菊花香
红紫的花儿禁受不住风雨,黄菊却能耐寒耐雪霜
什么时候登上那亭子,采摘菊花泛着酒盏
众山蜿蜒奔走,高阁屹立崔嵬
流水横在面前,时常有和风袭来
聊且可以化解我的愠怒,怎敢说能增加百姓的财富
词语注释
布夷:指分封土地,亦作封建解
韩彭:韩信、彭越,汉初功臣,后皆被诛杀
芮王:指芮伯,西周贤臣,以正直著称
俛:同"俯",低头看
冈阜:土山,高地
籯金:竹箱里的金钱,比喻遗产
陶朱:即范蠡,助越灭吴后泛舟五湖,经商致富,号陶朱公,此处反用其意,以轻视聚敛
集虚:语出《庄子·人间世》"唯道集虚",指心境空明
外蘧庐:语出《庄子·知北游》"形骸之外",视仁义为暂时寄居的客舍,不拘泥于形式
筌蹄:语出《庄子·外物》"得兔而忘筌,得鱼而忘蹄",喻工具已得可弃
武陵溪: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指代理想中的隐居胜地
弧矢:弓和箭,古代男子出生射四方之礼
浮沤:水面气泡,喻万物虚幻短暂
萱草:忘忧草,古人植于北堂以慰母亲
帝力:语出《击壤歌》"帝力于我何有哉",形容百姓安居乐业而不自知
风里闾:教化乡里
觞:酒杯
崔嵬:高大耸立的样子
阜民财:使百姓财富丰足
文学赏析
彭汝砺晚年归隐吴园,所作组诗借园林诸景,构筑起一个融合历史反思与儒家理想的审美空间。在诗人眼中,吴园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居所,更是精神层面的“外蘧庐”——一个暂避尘俗、安顿心灵的虚静之所。
历史记忆在此首先以“断碑残石”的形式显现。韩信、彭越功高震主而遭冤死,对比芮王正直长存,构成了“重德轻利”的基调。“至今园中草,欲践犹不忍”,连脚下青草都不敢践踏,只因那是纪念贤王的遗迹。草木本无情,因承载历史记忆而变得神圣,这种敬畏正是儒家君子人格的投射。
写景之句,重在炼字与氛围营造。“飞檐截山出,碧瓦贴云齐”,一个“截”字写出楼阁之高峻,似强行切断山体;“贴”字则写屋瓦之齐整,仿佛与云连接。这一联对仗工整,气势磅礴,将人工建筑与自然山色融为一体。而“水静见鱼乐,竹深闻鸟啼”二句,则以静制动,以有声衬无声,营造出幽深恬淡的氛围,令人想起王籍“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之妙,但彭汝砺更添了一份士大夫的闲适与从容。
“春风花落处,误认武陵溪”是全诗最具诗意的一联。落花纷飞,诗人恍惚间以为来到了桃花源。这里的“误认”并非真的迷路,而是心灵对理想世界的瞬间认同——在世俗之外,心灵仍保留着一块纯净之地。这种短暂的出神,比直接描写景物更动人。
后半部分转入议论,“众人贪徇财,种利不种德”直指时弊,与开头的“藐视一籯金,独藏五车书”形成呼应。结尾“聊可解吾愠,敢言阜民财”,语气谦抑却力量千钧——诗人不敢说能富国裕民,只愿以此园中之景化解心中郁结,同时不忘关切民生。进退之间,儒者情怀尽显。
诗文录《吴园杂咏十九首 吴园》·彭汝砺: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peng-ru-li/2071750512724987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