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án南guī归

现代文翻译

在昏黄的灯火中匆忙披上远行的衣衫，宾客劝酒酬答，酒意正酣

老马奔走多年依旧头向北，大鹏今日展翅将向南飞去

本想寻找人生乐趣却因白发而羞愧，问及平生所托只指向旧时庵院

感激朝廷恩遇却无法辞官归去，白吃饭自愧百无一能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彭汝砺此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正值王安石变法风起云涌之时。诗人时任地方官，奉召进京，临行前夜写下这首七律，题为"南归"，实则暗含去留两难的心曲。

首联以景起兴，渲染离别前的喧嚣与内心的苍凉。"匆匆灯火著征衫"，在昏黄灯火中匆忙披上远行的衣衫，一个"匆匆"二字，写出了赴任的仓促与无奈；"客劝宾酬酒既酣"，主客应酬、劝酒酬答，酒意正浓，看似热闹，实则以乐景写哀情——越是觥筹交错，越显出离别的沉重与不得不发的身不由己。

颔联是全诗最精彩之处，对仗精工，用典深婉。"老马经时俱首北"，与自己方向相反，老马尚且年久识途、忠心向北，而自己却如大鹏展翅，今日图南——这里化用《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的典故，但鹏鸟本应高飞九万里，诗人却用"会图南"，语气中透着几分不确定与勉强。老马与大鹏形成鲜明对照：一老一少，一北一南，一滞一飞，既暗示了仕途的无奈选择，也透露出诗人对自身命运的反问——这南归之路，究竟是自由还是流放？

颈联转入内心独白，情感愈发深沉复杂。"拟寻乐事羞华发"，本想寻找些许人生乐趣，却因满头白发而羞愧——年华老去，功业未成，这种羞愧并非矫情，而是士大夫责任感与现实落差交织的真实痛感。"欲问生涯指旧庵"，问自己半生所求何在？手指旧时庵院，暗示归隐之念。然而这归隐之念，是真的渴望，还是仕途失意后的退路？诗人没有明说，只以"指"字轻轻点出，留白深远。

尾联直抒胸臆，收束全篇。"贪惜上恩归未得"，感激朝廷恩遇，却不能辞官归去，一个"贪惜"，写尽了忠君与归隐之间的撕扯。"素餐自愧百无堪"，引用《诗经》"素餐"典故，自谦尸位素餐、百无一能。这种谦辞背后，是真实的政治困境：新法推行，旧臣失势，诗人既不愿同流合污，又无力改变现状，只能以"素餐"自我宽慰，实则满腹委屈与无奈。

整首诗情感层次丰富，从外在的应酬场面写到内心的矛盾挣扎，再到政治处境下的自我定位，层层递进。尤其颔联"老马"与"大鹏"的对照，堪称全诗眼目，既写出了人生的被动选择，也暗含了对自由与理想的朦胧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