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寄tíng庭zuǒ佐dì弟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愿我能活到高寿，可叹你也已生了白发。

年轻时不曾与世人争竞，如今年老身为士人只能感到羞惭。

颜回陋巷之乐从何而来？伯夷首阳的追求又在何处？

如果那一处田园还在，我想和你一起谋划归隐之事。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是彭汝砺写给弟弟彭庭佐的，题目作“其一”，暗示这是一组唱和诗中的第一首。全诗以白发起兴，以归隐收束，在自嘲与互慰之间，流淌着宋代士大夫特有的深沉与清苦。

首联“愿我今黄发，嗟君亦白头”，起笔便是一声沉重的叹息。诗人说“愿我”长寿，却又“嗟君”早生华发，两个动词“愿”与“嗟”把兄弟二人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你的衰老牵动着我的忧虑。这里没有夸张的悲痛，只有一种岁月无情的平静接受，但正是这种平静，让“白头”二字的分量显得格外沉重。

颔联“读书少不竞，从士老堪羞”是全诗的核心转折。诗人回顾一生，坦言自己年轻时未曾与世人竞逐功名，如今年老，身为士人却一事无成，只能感到“堪羞”。这里的“羞”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羞愧，而是一种儒家士大夫对“立德立功立言”未成的自我审视。彭汝砺身处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激烈，许多士人卷入政治漩涡。诗人自述“不竞”，其实是在表达一种主动的退守——不是不能竞，而是不屑或不敢竞。这种“羞”中，藏着对时局的失望和对自身命运的无奈。

颈联用典精切：“陋巷曷其乐，首阳何所求。”“陋巷”用颜回之典，《论语》赞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诗人反问：陋巷之中有何乐处？这并非否定颜回，而是在追问：当现实如此艰难，安贫乐道的“乐”究竟从何而来？接着，“首阳”用伯夷、叔齐之典，他们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最终饿死。诗人问：首阳山上究竟在追求什么？这一联看似用典，实则是诗人与弟弟的灵魂拷问——如果既不竞逐功名，又不能真正超脱，人生的安顿之处究竟在哪里？

尾联“一廛如好在，聊欲与君谋”给出了答案：不如买下一处田园，与弟弟携手归隐。这里的“如好”二字极妙，表示假设——如果田园尚在，如果生活允许，那么我就打算和你一起谋划归隐之事。这不是决绝的宣言，而是一种 tentative（试探性）的邀请，透着宋人特有的含蓄与审慎。全诗在自嘲中见深情，在疑问中见归宿，读来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