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巍峨高远的天空之下,岩洞幽深,隐藏着仙人的居所
侧边的洞口穿透虚空,层层辉光荡漾着碧空般的清澈
神奇的风鼓振动,发出玉石般的清音,丹崖上滴落着如琼浆玉液的泉水
深处直通潜龙饮水的古井,外围的石壁隔绝了凡俗尘土
缅怀那位元同老先生,他曾在栖息于此地
无论是华阳洞还是林屋洞,这些隧道都是可以随意通达的仙径
当我来到这座山中,偶然撞见了这位隐士肥遁避世的踪迹
灵草并不容易遇见,只有白色的飞鼠翩翩而来
这奇特的仙境在天柱峰西,小径上丛生着荆榛荆棘
驱车赶到谷口的亭子,清冽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玄妙的锁链为我开启,灵动的关口难道没有渡口吗
棋盘上摆着古人的残局,石钟乳如盖顶般垂下,似空中旋转的车轮
侧面听闻千年之前,住在这里的多是隐逸的高人
他们冥冥晦暗不可识别,坚守质朴最终修得真身
仙与凡自有界限,喧闹与寂静难以并陈
叹息着取回还的路,我身上还沾满着尘世的喧嚣
连绵山峰道路险阻,幽深的洞穴仿佛摩挲着苍穹
石门被松萝藤蔓窄逼,弯腰曲背才能像儿童般穿过
清凉的太古泉水,叮当作响如环佩碰撞
相传在吴越国时期,威凤曾在此飞翔
后来的山中人,对这盛事夸耀无穷
我怀疑这是王者的祥瑞,岂能预兆霸业的雄强
造化有沉没忽现的时候,世道多经历污浊与隆盛
何时才能在朝阳下鸣叫,遥望询问山上的梧桐
苍山低矮的脸色中,潜藏着神龙的栖息之地
神龙渺茫不知去向,只是一泓清溪涵养着碧波
深藏在古老的岩壑中,风烟被冲得低低破碎
当它尚未蜕皮时,幽隐在尘泥之中
既已蜕皮头角长成,便参入云霄与霓虹
回顾昔日盘曲栖身的洞穴,陈迹也已迷没
何况是我这后来之人,在危险的磴道上重重攀跻
四顾只有绝壁,丛丛细竹在风中凄凄作响
昔日贤人游历的地方,道路蜿蜒曲折
将山腰从中分开,倒插的石脚显得险危
您生于元祐年间,名声与日月齐垂
至今草木之间,英气依然光芒离离
我行走中寻得遗迹,滤酒兴起遥思
天风豁然吹来,吹落那如琼琚般珍贵的辞章
不吝惜古人已远,只嗟叹我生得太迟
怎能飞到五云之上,借乘一只黄鹤翱翔
嬴秦扰乱了天道纲常,猛志凌云凌凌海水
长驱万里山石,鞭策之下没有远近之别
余威波及此地,半夜惊走了百鬼
仙人爱惜灵宫,一怒之下众邪披靡
陡峭的断崖之上,遗迹俯瞰着清澈的溪水
溪声助力叱咤风云,野生的藓草都避让冠履
此事已有三千年,谁能判定是与非
摩挲着苍玉般的纹路,俯仰间探求终极真理
回旋的古涧深处,蜿蜒的层叠湍流雄壮
长年积蓄飞泉,一旦决口便兴起豪荡之势
高处有百尺松,蓊郁茂密遮蔽着青绿的屏障
低处有荇菜与浮萍,翠色映衬着空旷
恍惚像千丈长的虬龙,在幽谷中潜藏着异样的形态
忽然乘风云际会,奋飞直上九天之上
还想那玉堂仙人,妙思迸发得雄浑豪放
醉中手持白荷花,乘着波动清唱
槛外泉水觱沸激荡,远远流出天柱峰南面
清音映照着空谷,潜波涣散在寒塘中
昔人养灵芝,长年在山旁修行
金骨换成玉髓,白虬朝拜紫皇
尚余沐浴丹池,神光透射扶桑
蓬莱几度蒙尘,这泉水日日泱泱流淌
我愿涤除尘世纷扰,朗咏三元经章
手持北斗星杓,向下酌取流霞美酒
清风吹动衣裳,缥缈间凌越层层山巅
玲珑峭壁之下,拄杖回旋考察
名画谢绝摹写,大巧若无雕镌
幽远如晴云影,霭霭在青天上行走
飘动如水风相会,微澜在平川升起
石崖在前遮蔽亏缺,憾惜未能尽览胜事
我将运用造化之工,疏凿出通途坦然
结草庐于此山坳,长吟诗伴飞仙
我闻泰山之云,触石而无不到之处
为何在这山中,有石形象云气
仙人行事狡狯怪异,幻化翻手之间就容易
鳞鳞斑斑化作荟蔚云气,冉冉涌起苍翠之色
清分涧水流动,幽映在林木深邃之中
已逃离白云苍狗的变幻,长见玉芝的祥瑞
词语注释
閟(bì):闭塞,隐藏
元盖天:道教语,指头顶天空或宇宙本源,此处形容洞口高耸
肥遁迹:典出《易经·乾卦》“遁而勿泥”及“肥遁”,指隐居避世,踪迹肥美安适
殊庭:传说中的仙山或神界
元锁:即“玄锁”,道教指开启仙境或灵智的关键
塸堮(è mò):形容道路险阻、凹凸不平
伛偻(yǔ lǚ):弯腰曲背
泠泠(líng):清凉,寒冷
威凤:传说中的瑞鸟,凤凰的一种
孱颜(cán yán):山势低小、衰弱的样子,此处反衬洞中神龙之大
蟠(fán):盘曲,蜿蜒
酾酒(shī):滤酒,斟酒
琼琚(jū):美玉,喻诗文或高洁之德
嬴秦:指秦朝,秦始皇姓嬴
披靡:溃败,散乱
巉然(chán):陡峭的样子
清泚(zhǐ):水清澈的样子
洄洑(huí fú):水流回旋
虬(qiú):古代传说中一种无角的龙,或指蟠螭
觱沸(bì fèi):水涌出激荡的声音或状态
泱泱(yāng):广大,茂盛
三元章:道教符咒或经文,指修行法门
苍狗:典出“白云苍狗”,比喻世事变幻无常
文学赏析
这首组诗作于南宋初期,吕同老游历天目山(九锁山即天目山别名)时所作。全诗气势磅礴,不似一般山水诗的清雅婉约,而是带着一种金石之气和仙道幻灭感。最打动人的并非某一句辞藻的华丽,而是第41-48行对“嬴秦”暴政的想象。诗人将自然奇观(断崖)与历史暴力(秦皇焚书坑儒或巡游威势)强行关联,“夜半走百鬼”一句极具张力,将冷寂的山石写得有鬼气森森的历史余温。这种写法继承了杜甫《兵车行》式的史笔入诗传统,但在道教语境下,它转化为一种对“灵宫”受侵的愤懑。此处“嬴秦”指代暴秦王朝,并非生僻典故,而是借指历史上对自然与文化的摧残,使得石壁上的痕迹仿佛记录了千年的暴力与恐惧。
“摩挲苍玉纹,俛仰求至理”两句极佳,前文尚在宏观吞吐天地、议论千年是非,至此突然收束到手指触碰石头纹理的微观动作。这一“摩挲”不仅是动作,更是连接世俗(我)与永恒(石/理)的物理媒介。诗人没有抽象地谈论禅道,而是通过触觉,让读者感受到岩石的冷硬与时间的凝固。石头上的苍玉纹理不仅是自然沉积的结果,也被诗人视为天地运行之“理”的具象化,手指的触碰因此具有了认知论上的意义。
纵观全诗结构,虽看似散漫,实则脉络清晰:从初见的震撼(1-8行),到行路的艰难与清幽(9-24行),再到对龙、泉、石的逐一咏叹,最后归结于对变幻无常的超脱(78行“已逃苍狗变”)。其中第67行“名图谢模写,大巧无雕镌”化用庄子“大巧若拙”,指出自然美景非人力所能描绘,这一判断并非空谈,而是基于前文对泉水、云石等不可控之物的细致观察。所谓“殊庭”即指仙人居所或幽静的洞天福地,在此处象征诗人心中超脱尘世的精神净土,它并非实际存在的地理名词,而是道家思想在空间上的投射。整组诗在宋诗“以文为诗”、“理趣为主”的潮流中,保留了一份唐人的气象与宋人的哲思,是游仙诗向哲理诗过渡的典型样本。诗人通过层层递进的景物描写,将个人的游历体验升华为对宇宙本体与人类命运的深刻反思,使得每一处景物都成为了哲理表达的载体。
诗文录《九锁山十咏 大涤洞》·吕同老: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v-tong-lao/20717510882925486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