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í题wáng王yǔn允zhōng中zhì至lè乐táng堂

现代文翻译

颜回所居陋巷虽贫穷，却有着富足的欢乐，

那简陋的竹碗与水瓢，终究不会去换取珍贵的金银珠宝。

长安城中权贵的大宅第高耸入云连绵而起，

可是那里，还能有您家这陋巷般的真乐吗？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陆佃此诗题为「题王允中至乐堂」，却通篇不着一个「乐」字于赞美之词，而是反其道行之，用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剖开「乐」的真伪。陆佃为王安石新学传人，早年师事介甫，深研经术，其诗作常带经史底蕴与理性思辨。此诗题中之「至乐」，暗合《庄子·至乐》篇中关于快乐本质的探讨，亦呼应儒家颜回之乐的精神传统。全诗仅四句，却以颜回与长安权贵的强烈对照，构建出两层截然不同的价值宇宙。

前两句「颜巷虽贫乐有馀，箪瓢终不换金珠」，直接化用《论语·学而》中孔子赞叹颜回之语：「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诗人并未详述颜回如何安贫，而是用一个「虽」字轻点贫，用「终不换」三字重落定——箪瓢之贱，换不来金珠之贵，但这交易本身，诗人从未打算让它发生。这里的「乐有馀」，不是匮乏中的自我安慰，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自足圆满。颜回之乐，不假外物，故不因外物之得失而增减。

后两句笔锋一转，推至长安：「长安大第连云起，还有君家此乐无？」「连云起」三字，写尽了北宋汴京豪贵宅邸之巍峨连绵，气势逼人。然而诗人并不停留于描写，而是以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刀刀见血的问句收束全篇。「还有君家此乐无？」——你那连云起的大第之中，可有我颜巷里那一席清净之乐？这一问，不待答，答亦多余。答案早已写在「箪瓢终不换金珠」的决绝之中：金珠换不来，大第亦换不来。外物愈丰，内心愈空，这正是全诗最精微之处。

此诗结构上采用「先立后破」之法：先以颜回立「真乐」之标杆，再以长安大第破「俗乐」之幻象。两相对照，不着一字评判，而高下立判。宋诗尚理，此诗正是以理趣取胜——不讲大道理，只用两个意象并置，让读者自行体悟其中悬殊。陆佃身为经学家，其诗学理念深受北宋理学思潮影响，强调以诗说理、以古鉴今。此诗通过将《庄子》之「至乐」与《论语》之「孔颜之乐」熔于一炉，既显其经学根底，又见其哲学思辨。所谓「至乐」，不在堂之名为「至乐」，而在心之能安于「陋巷」。陆佃以此诗赠友，既是对王允中的期许，亦是一面镜子：你建堂名为「至乐」，可曾思及颜回那一箪一瓢？诗中「虽」与「终」的呼应、「连云起」与「颜巷」的对比，皆服务于这一理性内核，使诗歌超越一般题咏，成为一则凝练的道德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