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èng凤xián衔bēi杯

现代文翻译

有一位美丽的歌女擅长挥毫泼墨

她千里迢迢寄来小诗和长长的信笺

想象她当初折叠好青色的信纸，在红窗边迅速挥动翠笔

渐渐地，信纸上布满了圆润的笔墨痕迹

将信纸收进锦囊，卷起犀牛角做的画轴

常常珍重地放在书房里吟咏玩味

更加像对待珠玉一样宝贵，放在衣袖里时常拿出来看

仿佛又见到了她那千娇百媚的面容

后悔当初辜负了我们深深的愿望

多年来的漂泊，让彼此都充满了幽深的怨意

任凭那越地的山水，虽然像屏风屏障般美丽可供游玩

无奈独自一人，懒得抬起眼皮

看着烟花绽放，听着弦管音乐

本想求得片刻欢笑，却反而更加肝肠寸断

又不时展开画卷，勉强拿起书信一遍遍细看

这又怎么比得上亲自相见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柳永的《凤衔杯》是一首典型的“代言体”相思词，全篇以男性口吻写对一位歌女的深切怀念。这首词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没有直抒胸臆地喊痛，而是通过一系列极其细腻的动作和心理描写，将“相思”具象化为一种生理性的折磨。

上片写对往事的追忆与珍视。“想初襞苔笺，旋挥翠管红窗畔”，起笔便勾勒出一幅红窗下佳人挥毫泼墨的生动画面。“襞”字写出了她整理信纸时的郑重，“旋”字则表现了才思敏捷、落笔生花的神态。而“渐玉箸、银钩满”一句堪称——“玉箸”本可解作泪水，亦可解作圆润的笔触；“银钩”则形容字迹遒劲。这里柳永故意模糊了界限：究竟是泪水滴湿了信笺，还是笔锋如银钩般纵横？这种朦胧感恰恰暗示了佳人写信时心绪的波动，也透露出词人对此景致的无限眷恋。接下来“锦囊收，犀轴卷”，他将这些书信视若珍宝，不仅收藏在锦囊中，更“置之怀袖时时看”。这一细节极具说服力——古人袖中常藏手帕、香囊或信件，他“时时看”的动作，将那种如获至宝、不忍释手的痴迷刻画得入木三分。

下片笔锋陡转，由乐景入哀情。“追悔当初孤深愿”，这句是全词的词眼。他后悔当初为了功名或生计，辜负了两人深切的愿望，导致“经年价、两成幽怨”。这种分离不是被迫的，而是自己“孤深愿”的结果，因此悔恨之情更为深沉。面对“越水吴山”的美景，常人或许会“似屏如障堪游玩”，但他却“奈独自、慵抬眼”。这里的“慵”字用得极妙，不是不想看，而是无人共赏，看了也徒增伤感，索性连眼睛都懒得抬。

结尾部分，柳永将心理刻画推向了极致。“赏烟花，听弦管，图欢笑、转加肠断”，他试图在声色犬马中寻找片刻的欢愉来麻痹自己，结果却是“转加肠断”，越是强颜欢笑，内心的痛苦就越发尖锐。最后“更时展丹青，强拈书信频频看”，“强拈”二字写出了动作的勉强与生疏——因为太久没见，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拿起信纸，却又忍不住一遍遍翻看。然而，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文字，最终都归结为最后一句的叹息：“又争似、亲相见”。千言万语，万般思念，都比不上面对面的一次相见。这种“做尽无用功”的绝望感，正是柳永羁旅行役词中最为沉痛的一笔。整首词由回忆的美好转入现实的残酷，层层递进，将相思之苦写得缠绵悱恻，读来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