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ī西shī施

现代文翻译

柳州的长街与灯火辉煌的夜市里，盛开的美好花儿实在太多了

但所有的娇艳都让给了这位美如玉树的仙女

千万种娇柔妩媚的姿态，真切地映现在层层波光之中

她随意地梳洗打扮，便自有一种天然的姿态，只爱轻轻画两道淡淡的蛾眉

最让人断肠的是那金屋藏娇的贵客，空有怜爱之心，却无奈于命运的安排

哪怕住在咫尺之遥的洞房之内，也没有计策能让她像朝珂的妃嫔那样得到召见

她有心怜惜才子，每当在云雨欢会之处，幸好那时还能与你相遇

自从在百花桥上转身离去

便只能在清冷的夜晚独自煎熬

面对华美的凤衾与鸳鸯枕，为何轻易地将恩爱抛弃

纵然身上还留有馀香，也像郎君的恩爱一样，随着日夜渐渐消散

只怕你不相信我容颜的改变，我将憔悴的面容写在洁白的丝绢之上

更凭借这封锦书，字字倾诉着深情的苦楚

若要认识我愁肠百结的心，只需看看那丁香树

它的花蕾已经渐渐结满了整个春天的树梢

苎萝山来的妖艳女子，世间难以与她匹配

她善于以媚态讨得君王的心怀

后宫中的人依仗恩宠，甚至消除了所有的猜忌

正像这样日夜寻欢作乐，情意还未满足，江上的敌军就已经兵临城下

在军阵前捧着心做出娇态死去，身上的罗绮转眼就变成了尘埃

至今回想起来，她那含怨的魂魄无处归依，仍在徘徊不去

夜夜都在姑苏城外，当年的明月，只是空荡荡地照着荒废的高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柳永此词虽题为《西施》，却非寻常的咏史悼亡之作，而是一首将市井风情与历史兴亡巧妙交织的长篇佳作。全词分上下两阕，前半写西施入吴前的倾城之貌与情场失意，后半写吴宫宠幸与国破家亡后的凄清余韵，构思极为精巧。

开篇“柳街灯市好花多，尽让美琼娥”，词人用极其世俗化、生活化的笔触切入。汴京的繁华灯市，万千娇艳的花朵，在词人眼中都抵不过眼前这位绝世美人。“万娇千媚，的的在层波”一句中，“的的”二字用得极妙，生动地刻画出水面上波光潋滟中美人眼波流转的清澈与真切，将静态的美写活了。紧接着“取次梳妆，自有天然态，爱浅画双蛾”，更是写出了西施那种不施粉黛亦动人的天然去雕饰之美，这与后文宫廷中的矫揉造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这样一位佳人却在“金闺客”中难觅知音。“断肠最是金闺客，空怜爱、奈伊何”，短短数字，道尽了怀才不遇（此处指遇人不淑）的幽怨。这种幽怨在“自从回步百花桥”之后达到了顶峰，“凤衾鸳枕，何事等闲抛”、“要识愁肠，但看丁香树，渐结尽春梢”。柳永借用了“丁香结”这一经典意象来具象化愁肠，丁香花蕾丛生如结，正如心头解不开的郁结，画面感极强，读来令人感同身受。

下阕笔锋陡转，切入西施入吴后的命运轨迹。“苎萝妖艳世难偕，善媚悦君怀”，词人对西施的“媚”有着复杂的审视。她确实凭借美貌赢得了夫差“正恁朝欢暮宴，情未足，早江上兵来”的狂热，但这种建立在色相上的恩宠，终究是空中楼阁。“捧心调态军前死，罗绮旋变尘埃”，西施最终在吴亡之际香消玉殒，曾经华丽的罗绮瞬间化为尘土。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悲剧感，在结尾处被渲染得淋漓尽致：“至今想，怨魂无主尚徘徊。夜夜姑苏城外，当时月，但空照荒台。”

全词最精彩的收束在于最后三句。月亮还是当年照见吴宫繁华的那轮明月，如今却只能孤独地照着荒芜的姑苏台。以亘古不变的“当时月”对照转瞬即逝的“罗绮”与“繁华”，历史的沧桑感扑面而来。词人没有直接议论西施的是非功过，而是将这无尽的兴亡之叹，全部寄托在那一轮“空照荒台”的清冷月色之中，余音袅袅，哀而不伤，尽显婉约词派的深沉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