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ā八shēng声gān甘zhōu州

现代文翻译

雁儿啊，你生性微小，栖息的地方又如此遥远，你往返南北奔波，不仅仅是为了寻找稻梁充饥。

你似乎眷恋着长安温暖的日光，却又害怕阴山苦寒的风雪，真是善于为自己谋划啊。

在这南方幸而没有战争的箭矢响起，你可以随意在沙洲上栖息占有一席之地。

归去的兴致不妨等待，眼前的江南风景正温和柔美。

从前你飞到衡阳便折返回去，如今却随着季节变化躲避寒冷，一路流落到海南的尽头。

我和在西川漂泊流落的友人，彼此都在异地长久停留。

没有得到来自朝廷（或北方）的任何音信，我只能登上望乡台，登完了又再登上高楼。

江面辽阔，天空高远，看那几行大雁排成的字，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无尽的愁苦。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克庄此作虽题为咏雁，实则是一首深沉的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的词。全词借雁之“物微生处远”，起笔便定下了凄清孤苦的基调。

上片写雁之生存状态与心理。开篇“非但稻粱求”一句极妙，它打破了咏物诗词中常见的单纯写景或写习性，直接点出大雁南来北往并非仅仅为了果腹，而是有更深层的缘由。“似爱长安日，怕阴山雪”，这一联堪称全词最精彩的拟人描写。大雁眷恋长安（南宋都城）的温暖阳光，却又畏惧阴山（北方前线）的苦寒风雪。这哪里是在写鸟？分明是写南宋遗民或漂泊士大夫对故都的眷恋与对北方沦陷区（或战乱前线）的恐惧。这种矛盾的心理——既想回归故土，又害怕现实险恶——正是当时无数南渡之人内心真实的写照。“个里幸无鸣镝，随意占沙洲”，庆幸这里没有战争的箭矢，可以暂且栖息。然而，“归兴何妨待，风景和柔”看似闲适，实则是一种无奈的自我宽慰：既然回不去，不如暂且停留。这种“和柔”的风景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无力感。

下片转入身世之感，由雁及人。“昔到衡阳回去，今随阳避地，遍海南头。”大雁昔日飞往衡阳回雁峰，今日却随着阳气（温暖）一路向南，甚至流落到了海南岛。这里的“海南头”既是实指大雁南飞的极限，也是虚指诗人自身流离失所的偏远之地。接着，“与西川流寓，彼此各淹留”，诗人将视线从大雁拉回到自己与同样流落天涯的友人身上，彼此都在异地漂泊，互相慰藉却又更加凄凉。“未得云中消息，登望乡台了又登楼”，这是全词情感爆发的顶点。“云中消息”指朝廷的音信或故国的召唤。因为得不到任何确切的消息，诗人只能一次次登上望乡台，一次次登上高楼。那个“了又”二字，将那种焦灼、期盼、失望、再期盼的循环往复刻画得入木三分。最后，“江天阔，几行草字，字字含愁”，以景结情。面对辽阔的江天，看着大雁排成的“几行草字”，那不仅是雁阵，更是诗人心中无法排遣的愁绪。每一笔划都浸透了家国之恨与身世之悲，余韵悠长，令人不忍卒读。整首词将咏物、抒情、言志完美融合，借雁之形，写人之魂，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的深厚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