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ū屈yuán原gǔ嘏cí辞

现代文翻译

正值仲夏时节，吉利的日子是五月五日。

神灵欢悦已受祭祀，赐下言辞作为告谕。

说道：我初生之时，上天衡量我的命度。

上天嘉许我这个名字，我终身都应坚守。

难道我命途不顺畅吗？不幸遭遇乱世。

离别忧悯身遭忧患，向天诉说也无人听。

宗国都成了废墟，我岂敢自残害命？

但我勉强忍受活着，怎能求得永年？

悲愤的楚人，既救助我可怜我。

赴水踏波，每年都不废弃祭祀。

既然已经招回我的灵魂，巫祝从先代就开始了。

难道是偏爱我吗？是要传承我的德行。

沉沦相及溺于水，起初也不曾悔改。

后来世风衰败，百姓更轻视死亡。

这不是我的心意，这难道是义气吗？

妻子吊唁丈夫，母亲哀伤儿子。

人们询问缘由，指着我来辱骂。

我也思考此事，其根源自有来由。

过去我倔强刚直，不肯向众人低头。

世人伤害我，说我性情好怒。

过去我被不容，自己投江自尽。

世人伤害我，说我抛弃自身。

习惯了争斗，距离远了谬误更甚。

给我贴上虚伪的名声，用咎过污蔑我。

我生不逢时，遭遇了乱世。

百姓本有常心，应赞赏正道。

跳井救人（或从井救人），我也并不取法。

你们禁止这种习俗，希望保有对我的忠诚。

喜欢争斗且诋毁，为何不一聪敏？

我实为鬼神，民众的主宰是我。

祭祀祈祷，是我所重视的。

我畏惧天理昭彰，哪有事宜嬉戏？

我怜悯横流乱世，哪有事宜竞渡？

我怀念尧舜之治，哪有事宜轻慢？

你若是贤人，曾不使我发怒。

随波逐流雷同，讥笑我之好恶。

履行常道顺从正直，切谏尽节。

人神扶助，未必都是福气。

去除邪恶归于正道，为何会有惩罚？

这曾非我的本意，可以禁止伪饰。

不要让佞臣，拿我作为戒律。

赐给你多福，赐予你寿星之眉。

使你忠诚之言，对君主完全适宜。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敞此篇《屈原嘏辞》，表面是模拟神巫降神的祝告之语，实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灵魂对质。全诗最精妙之处在于视角的转换：它不是后人悼念屈原，而是让“屈原”以鬼神身份亲自开口，向世人解释为何要自沉，以及为何不可效仿。这种写法在宋诗宋辞中颇为罕见，具有强烈的思辨色彩。作者并未停留在“爱国”或“高洁”的套话上，而是切入一个极难自圆的逻辑死结：世人以纪念屈原为名，实则是在“竞渡”中狂欢，将神圣的悲剧降格为世俗的娱乐。屈原在诗中痛斥“予悯横流，焉事竞渡”，指出自己沉江是为痛惜乱世，而百姓划船却是在嬉戏，这种动机与行为的错位是整篇的情感爆发点。刘敞借屈原之口，尖锐地指出了民俗异化的荒诞性。在修辞上，反复使用“昔朕……世予尚之（伤之）”的排比结构，形成强烈的节奏感，既是对后世误解的层层反驳，也是屈原内心独白的层层展开。特别是“被朕伪名，污朕以咎”一句，直接揭露了后世将屈原之名作为沽名钓誉工具的虚伪。这篇作品超越了普通祭文的颂德功能，成为一篇具有哲学反思深度的论辩体辞章，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借古讽今、厘清是非的理性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