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追逐世俗之情容易相合,玩味奇伟之品却须仰而企望。
柴桑那位又是谁呢?高逸的唱和屡次出现在此处。
县令不肯低头,我又为扬雄的遭遇而悲叹。
词语注释
俛:俯
扬子:扬雄
文学赏析
刘敞这首和陶诗最见性情处,不在对陶渊明生平的复述,而在他把“追俗”与“玩奇”这两个动作拆成对照:世俗交游来得容易,真正与奇伟之物相处,则须仰而企之,姿态里带着一点踮脚的紧张。这并不是一般性的说教,因为下一句立刻把抽象落到具体人物——“柴桑彼何者”,柴桑是陶渊明终老之地,这里不写“渊明”,偏写“彼何者”,口吻像是对一个远道而至的身影发问,带出敬意与距离感;“高唱屡在此”里的“屡”字极有用,它把陶诗的高逸唱和说成不是偶然一两次,而是反复出现在此处此地,使“奇”变得可反复玩味,也暗示诗人反复读陶、反复被陶吸引的阅读经验。
到结句“县令不俛眉,吾又悲扬子”,笔锋一转,从赞陶落到自伤。县令不低头,是写权势者不肯屈身事人,或可理解为对官场礼节的疏离;而“吾又悲扬子”更关键:扬子即扬雄,历史上以沉潜著书、久居下僚、不遇而终形象出现,这里“又”字很重要,说明悲陶、悲己之外,又把目光投到扬雄身上,悲的层次被叠加。整体来看,诗的结构是“论—赞—悲”:先立“追俗易、玩奇难”的判断,再以陶渊明的高唱为“奇”的代表,最后用“不俛眉”与“悲扬子”把对名节的疏远、对怀才不遇的同情合在一起。这种写法避免了把陶诗写得只剩田园清趣,而是把陶渊明的“高唱”放进士人处境里检验:高唱之所以难,是因为要面对官位与礼节的牵制,而真正能“不俛眉”的人,往往像扬雄一样招来悲叹。刘敞的审美判断落在“奇”字上,而支撑“奇”的,是反复的唱和、不肯低眉的姿态与对同类命运的共悲。
此诗背景上,刘敞为北宋学者型诗人,常以读陶、和陶为雅事。学界推测此类作品多见于士人对陶渊明人格与诗学的重新评估时期:陶渊明不再只是隐逸符号,而成为可与世俗价值对照、可与诸儒命运相联的精神典范。刘敞此首的长处,正是把“读陶”写进具体的士人伦理情境:俗情易合,是因为它顺水;奇唱难企,是因为它要人踮脚。末句把陶与扬雄并提,使全诗有了由赞美转入悲慨的坡度,不至于停留在单纯的颂扬。
诗文录《续黄子温读陶渊明诗十首 其五》·刘敞: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u-chang/20717510114445107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