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关于天道和人的本心,圣人很少去谈论它。
孔子活了七十岁难道还只是个普通人吗,但子游子夏最终也没能听到相关的教导。
虔诚地推崇仁义道德,或许免不了遭受饥寒交迫。
那些奸雄究竟是怎么个活法,他们往往都被世人看作是贤能的人。
如果上天真的有一位主宰,那就没必要在其中预先谋划了。
词语注释
七十:指七十岁的孔子,此处代指孔子
游夏:指孔子的弟子子游(言偃)和子夏(卜商),此处代指普通弟子
真宰:指主宰宇宙万物的最高力量或造物主
文学赏析
刘敞这首《遣怀》不像我们常见的宋诗那样格律工整、对仗精严,它更像是一篇用五言形式写成的哲学随笔。全诗的核心矛盾集中在第四句“奸雄何为者,往往为世贤”上。这一联堪称全诗最具冲击力之处,原因在于它撕碎了儒家“修齐治平”的传统叙事。诗人冷峻地指出,那些被世俗推崇为贤能的人,往往正是手段诡诈的奸雄。这种判断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基于对历史循环的冷眼旁观:在利益角逐的竞技场中,道德常让位于权术。紧接着的“鞠躬慕仁义,或不免饥寒”与之形成残酷对照——恪守仁义者可能饿死,而玩弄权术者却位高权重。这种尖锐的二元对立,揭示了道德修养在现实政治中的无力感。诗人没有陷入感伤,而是将视线拉向更广阔的宇宙维度,首尾呼应。首联“天道与性命,圣人罕其言”,引用了《论语》中孔子“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但孔子罕言“性”与“天道”的典故。据《论语·公冶长》记载,弟子曾子说“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刘敞借此典故指出,真正关乎宇宙终极真理(天道)和人的本心(性命),连圣人都极少谈论,这暗示了世俗功名利禄的虚幻。尾句“倘复有真宰,无用预其间”则是全诗的逻辑终点:如果宇宙真的存在一个主宰,那么个人的道德焦虑(鞠躬)与历史评价(世贤)就都没有意义,因为一切都在“真宰”的算计之中。这种虚无感并非消极,而是一种超脱——诗人通过解构道德的神圣性,将人从“成贤”或“失败”的焦虑中解放出来。整首诗的语言平白如话,却字字如铁,展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在政治高压下的一种哲学自省:当进贤之路被奸雄把持,坚守仁义又可能饥寒交迫时,唯有将眼光投向超越世俗的天道,才能获得心灵的安宁。
诗文录《遣怀三首 其一》·刘敞: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u-chang/2071751011440316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