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é和shèng圣yú俞féng逢yáng羊

现代文翻译

在路边我遇见了一群羊，询问它们打算去哪里

早晨它们就要被送进高官的膳食之中，此刻却还在毫无知觉地四处走动

它们颤抖恐惧到底犯了什么罪，恐怕只是因为它们作为吃草的牲畜吧

用肥胖的身躯来报恩德，被送上鼎俎烹煮又怎能推辞

宁愿在泥涂中受辱也好，这才是老友感到悲伤的原因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敞的《和圣俞逢羊》是一首典型的“寓言式”言志诗，借道旁群羊的遭遇，剖开士大夫在官场中进退两难的心理困境。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它并非简单地劝人归隐，而是通过逻辑推演，揭示出“报德”往往通向毁灭的残酷真相。

首联“道旁逢群羊，问羊将何之”起笔平淡，以问答形式引入，营造出一种闲适的旁观者视角。然而这种闲适瞬间被第二句“朝供大官膳，踯躅未自知”打破。这里有一个极具张力的对比：“踯躅”本是羊只无目的地走动，象征愚昧与安逸，而“大官膳”则指向权力的中心。羊尚不知道自己的肉身即将沦为高官的盘中餐，这种“未知”的悲剧性，直接指向了那些在官场中沉溺于恩宠而看不清自身命运的士人。

第三联“觳觫此何罪，无乃刍豢为”转入理性分析。诗人质问：羊颤抖恐惧究竟犯了什么罪？答案是否定的——它们无罪，它们只是作为“刍豢”（食草牲畜）存在的生物本能。这一句剥离了道德审判，直指体制性剥削：牲畜因“肥”而被杀，而非因“恶”。

第四联“肥躯一报德，鼎俎安可辞”是全诗的思想枢纽，也是最尖锐的批判。通常文人主张“报德”，即士大夫受国恩，应以死相许。但刘敞尖锐地指出：如果你的身体肥壮，是为了报恩，那么被放入鼎俎中被烹煮，又怎能推辞？这是一个归谬法：如果“肥”是报恩的条件，那么“被杀”就是报恩的必然结果。诗人借此讽刺那些以“尽忠”为名，实则沦为权力牺牲品的悲剧性命运。

尾联“宁辱泥涂中，故人所以悲”给出结论。宁可在泥涂中受辱，也不愿成为庙堂上的牺牲品。这里的“悲”并非为羊悲，更是为“故人”（即像梅圣俞这样身处官场的友人）悲，也包含了诗人自伤。刘敞此诗超越了传统的劝隐诗，它揭示了一个政治隐喻：在特定的权力结构中，能力越强、地位越高（肥躯），面临的危险（鼎俎）越大。这种清醒的绝望感，使得这首诗在宋代诗歌中显得格外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