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ǔ古sì寺

现代文翻译

唐代修筑的殿堂松脱了横梁椽子，空旷的庭院中长满了丛生的荆棘

低洼殿堂积着散发着腥臭的雨水，残破的石碑上堆积着厚厚的苔藓

这座寺庙始建营建于东晋，远近算来千年时光仿佛逼迫在眼前

朝代兴废纷乱令人可悲，我徘徊徘徊心中郁结不快

尚且残留着土木建筑的精巧设计，却未曾显露出斧凿修造的痕迹

役使鬼怪固然是辛劳之事，百姓何忍被这样役使到尽头呢

悠悠历史终究竞争着随波逐流倾颓，烦乱扰攘的又不仅仅是一个国家

六朝台城的故事更加荒唐，万古以来共同笼罩着凄恻哀伤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敞这首《古寺》最动人处，在于他站在废墟中央，把“看风景”变成了“看历史”。全诗八句，前两句便把空间感彻底打碎：“唐殿弛栋梁，空庭长荆棘”——“弛”字极准，不是“断”、“折”，而是木头腐朽、结构松脱，仿佛还能听见百年前工匠的斧凿声被时间慢慢稀释；“长”字则把静态的荒草写成了动态的侵占，荆棘不是长在那里，而是“长”进殿堂，生命力反噬了文明。这两句对仗工整，却不见雕琢，是因为诗人不是在炫技，而是在陈述一种残酷的事实：曾经的辉煌如今连木头都撑不住，空地被野草接管。

中段“经营东晋始，远近千岁逼”是全诗的时间轴爆发点。诗人用“逼”字形容千岁流逝，非常精妙。时间不是“过”去，不是“流”逝，而是“逼”到眼前——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东晋”这个远去的朝代突然具有了当下的痛感。“经营”在此指筹划建造，交代了古寺肇始之远。紧接着“兴废纷可悲，徘徊意不怿”两句，表面写情绪，实则是诗人试图在废墟中寻找意义的失败。“不怿”二字，比“悲”或“痛”更沉重，它表达的是一种无法排解的郁结，是理性面对历史兴亡时的无力感。

后四句的转折尤为精彩。诗人从具体的古寺，跳出了空间限制，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历史的普遍性：“役鬼亦云劳，斯民忍终役”。此处“役鬼”并非直接语出《诗经》，而是承接上文“唐殿”之宏大与荒废，以夸张手法暗示昔日统治者修造如此巨构，劳民伤财，形同役鬼。诗人通过“斯民忍终役”一句，直指百姓在无尽的历史循环中承受的苦难。最后以“台城更荒唐”收束，南京台城作为六朝亡国之地的象征，将“荒唐”二字掷地有声。全诗没有一句直接的议论，却通过“弛栋梁”、“长荆棘”、“苔藓积”等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意象，完成了对历史虚无主义的深刻反思。刘敞作为北宋文坛重镇，此诗虽无苏轼的豪放，却有一种冷峻的清醒，读来令人“徘徊意不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