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én闻yǐn隐zhí直yù欲diào调guān官

现代文翻译

蛟龙困在池子里，仰头活命也只有几捧水

虎豹离开了山林，乞求食物时总得摇着尾巴

张君本该被大用，也是龙虎这样的人才

哪里会贪图小官，去折腰换那五斗米俸

屈身与伸展本是时命使然，隐退与显达才是君子的常态

就好比那合抱的巨木，本该从微小的萌芽开始长起

昔日曾高飞于青云之上，如今却落得尘土之中

既可感叹又令人惊愕，谁又能去叩问苍天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敞这首《闻隐直欲调官》初看是一首劝慰诗，实则是一篇极具张力的文人命运观论述。全诗最精彩、最见刘敞诗学功力之处，在于对仗与典故的化用密度——几乎句句不离典故，却无一字生硬，读来如话家常。首联“蛟龙居池中，仰活数掬水，虎豹离山林，求食辄摇尾”是全诗最精彩的起手。蛟龙本应大泽腾跃，虎豹本应深山大行，如今却困于池水几掬、乞食摇尾。这四句不是写张潜个人的失足，而是写一种士人处境的普遍性——刘敞把“龙虎”这两个意象与“池”“林”作了空间落差上的对撞，把大才小用的荒谬感拉到了极致。这种反差在修辞上叫“以小衬大”，但刘敞没有用形容词去渲染荒谬，而是通过动作的降格（“仰活”“摇尾”）让荒谬自己浮出水面。紧接“张君宜大用，亦是龙虎比，何得图小官，折腰五斗米”四句，典故连环：龙虎喻才、五斗米典陶渊明、折腰典晋代谢安事。刘敞把典故密度拉得极高却不显堆砌，关键在于他用了“亦是”“何得”两个虚词做桥梁——前者是推论，后者是诘问，让典故在逻辑链条中自然滑过而非罗列。第五、六句“屈伸盖时命，隐显乃君子，譬由合抱材，当自毫末起”是全诗立论所在。刘敞把《易经》的“时中”与《孟子》的“合抱之木”接上了，且不说道德层面的君子隐显，而是强调“成长需要时间”这一朴素生物学事实——大材不是凭空长成的，必须从“毫末”起步。这一转折把前四句的愤懑收回来，变成了一种劝勉而非单纯的同情，诗人的态度在这里发生了微妙变化：从“你何必折腰”的质问，变成了“你应该理解这个过程”的开导。最后“昔为青云高，今落尘土里，可谚复可惊，谁能叩天耳”收束极佳。“昔为”“今落”两个短句对仗利落，空间上的高下落差再次呼应了开头的池林对撞。而“谁能叩天耳”三字是全诗真正的落点——刘敞没有说“天将降大任”，没有说“君子固穷”，而是以一声反问把一切归给了“时命”这个不可控因素。这其实是宋代文人面对命运的一种成熟认知：与其追问天意，不如接受时命，同时保持隐显之间的君子姿态。全诗没有一句抒情独白，全是格言与典故的组合，这种“以理为诗”的手法正是北宋西崤文风影响下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