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空了一次又满了一次,
尚且对门道改变感到悲伤,何况是大谷隆起成了山陵。
曲折的池塘早已荒芜沉没,高耸的房屋依旧突兀耸立。
自古来人生世事就像驿站一样短暂,何必为此发出惊叹。
词语注释
谷为陵:谷地隆起成为山陵,喻世事变迁巨大。典出《世说新语·方正》“卿独无顾我乎?……今谷变而为陵”,亦见于曹操《步出夏门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高台多悲风,白日忽西倾。葵藿何徙,松柏后凋。……谷为陵”。此处指沧海桑田之变
峥嵘:高峻突兀,形容高屋历经风雨依然高耸的样子
传舍:古代供行人暂住的驿站,此处比喻人生或世事如同过路之所,短暂无常
文学赏析
读刘敞这首《同贡甫咏丁晋公园池》,最让人驻足的是诗人对“变化”这一永恒母题的冷静剖析。全诗四联,逻辑严密,从宏观规律推演至微观景象,最后归于哲理超脱,层层递进。
首联“一死复一生,一虚复一盈”,开篇即破题。这里不仅指生命轮回,更指空间与状态的消长。诗人用“复”字强调这种循环的必然性与不可阻挡,奠定了全诗理性思辨的基调。
颔联“犹悲门易轨,况乃谷为陵”是情感与典故的交融。诗人先说“门易轨”,这是较小的人为改变;随即用“谷为陵”这一巨大地理变迁作比,以“况乃”二字强行转折,将悲叹从个体命运推向宇宙尺度的沧桑。此句化用《世说新语·方正》中谢安对殷浩所言“谷变而为陵”之典故,刘敞借此表达:如果连小小的门框移位都令人可悲,那么大地板块般的剧变又该是何等惊心?这种对比手法,使得“悲”字并非矫情,而是基于逻辑推演的战栗。
颈联“曲池久芜没,高屋尚峥嵘”是全诗最具画面感的一联,也是修辞上最精彩之处。前句写“灭”,后句写“存”。“芜没”是时间的侵蚀,植物蔓延、池水干涸,昔日繁华归零;“峥嵘”则是空间的傲立,高屋在废墟中依然突兀。一“久”一“尚”,时间维度上形成强烈反差。诗人没有直接说“物是人非”,而是通过“池”的消失与“屋”的残留,让读者自己体会那种荒凉中透出的倔强。这里的“峥嵘”用得极妙,它不仅形容高度,更暗示了一种未被彻底抹去的记忆痕迹,与下文的“叹惊”形成张力。
尾联“自古若传舍,毋为方叹惊”收束全篇,将情绪强行拉回理性。诗人指出,自古人生世事如同驿站(传舍),只是暂时停留之所,既然本质如此,为何要对着变迁发出惊叹?这是一种近乎道家齐物论式的解脱。刘敞作为北宋古文家,擅长以理驭情,此处并非劝人麻木,而是通过承认“无常”的普遍性,来消解个体面对具体废墟时的痛感。整首诗从“悲”起,到“惊”止,中间经历了空间的对比与哲理的升华,展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理趣与克制。
诗文录《同贡甫咏丁晋公园池》·刘敞: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u-chang/207175101140676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