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ú读lín邻jǐ几tài泰shān山shí十èr二shī诗

现代文翻译

平时就心心向往邹鲁之地，梦中也常到泰山的顶峰

慷慨时想着远游，滞留时便幻想着轻盈飞举

人间喧嚣纷乱何等嘈杂，众生牵缠纷扰

谁人知道这里有山林之神灵，傲然独立在万物之上

圆拱的天穹像一顶车盖，沧海在它眼里只是池沼

红色的石阶上不留凡尘足迹，深沟绝壑里只听见飞鸟通过

古往今来不断兴衰交替，世间万事在时间面前都显得渺茫

七十二名仙家（或七十二峰）的旧迹，在永恒的岁月里显得幽深玄远

羡慕你能凭自己的力量，揽尽山川以摆脱尘世的烦闷阴暗

超然物外的先贤意趣，在今人的世界里实在太少见了

你吐出的诗句形态奇丽，思虑随着云雾缥缈

读着忽然就像用手抚按在画卷上，目光所到的地方都清晰明了

真是悠哉的孔子之心境啊，让人相信这天下确实很小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读邻几泰山十二诗”这个题目便透露了刘敞写诗的心态：这不是自己的山，是梅挚（字邻几）的诗。刘敞是“读诗而感”，于是全诗的情感逻辑不是“我登了泰山”，而是“我读你登泰山的诗，我仿佛也去了”。

这种“借他人之眼观山”的结构，让全诗最精彩的句子不是写山的，而是写“隔空共感”的。第十一句“思与云缥缈”，一个“思”字把读诗变成了冥想，思绪随着诗句一起升到了云雾里。第十二句“忽如按图画”更是——“按”字选得极准，不是看画，是手指沿着画上的山径去“按”、去描摹，于是“所向得了了”，视线里那些原本因文字而模糊的山形水势突然清晰了。这一组动词把抽象的诗歌阅读转化成了具体的空间体验，是刘敞独有的、属于文人雅士的共情方式。

写山本身，刘敞避开了前人“会当凌绝顶”的豪迈套路，转而从“人”的角度来衬托“山”。第三句“人寰何鼎鼎，群动困扰扰”，人间那么热闹、那么缠身，第四句紧接“安知有神灵，独立万物表”，山是沉默的，是“独立”的，它不参与人间的纠缠。这种以动写静、以尘写静的对比，比直接喊“泰山真高”要高明得多。再写到第七句“古今更废兴，万事论莽眇”，泰山作为旁观者，把历史看成是“莽眇”（渺小模糊）的，这就把山的体量从空间推向了时间。

背景上，据传梅挚曾任成都转运使，有“花担”、“锦楼”之雅名，他与刘敞是同时代的交游。刘敞写此诗，既是唱和，也是一种精神上的“云游”——他未必能立刻重登泰山，但他可以通过诗歌“自力”（如第九句）去“穷揽”（彻底占有）那座山，并借此“谢烦湫”（告别尘世的烦闷阴暗）。

至于结尾“信彼天下小”，化用了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典故，但刘敞没有把它当作说教，而是放在“悠哉仲尼意”的感叹里。全诗最后收束在一种“悠哉”的、近乎游戏的人生态度上：山再高，也高不过“读诗-共情-想象”这条文人精神的通路，这条通路让天下都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