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àng望dòng洞tíng庭

现代文翻译

洞庭湖横跨七百里，浩渺水势堪比大海

云梦泽像它敞开的胸膛，巴陵山如它紧束的喉舌

江水东流汇合群川，五六月间水势最为盛大

船身随波起伏仿佛悬于天地之间，高盖低伏，颠簸不稳

我行走于四海之内，从未见过如此宽阔的水面

峡谷里的溪流在湖中宛如衣带，岛屿也细若毫末

清秋时节卷去云雾阴霾，湖岸两侧沐浴着日月的光辉

何处得来直径寸许的明珠，在水面明暗交替中隐现

苍茫浩渺是蛟龙居所，混杂着鱼鳖的巢穴

从远古到今日，沉潜于水中的万物谁能分辨清楚

风帆引向北方，波浪界限在百越之地

国家不再忧虑南方，各邦国进贡珍宝畅通无阻

山川不只是天险，这地方确实辅佐了圣明之君

俯笑三苗的愚昧，他们终究被暴君所灭

远游之人常觉世俗狭窄，偶得此景耳目豁然开朗

淅沥声伴着清风吹来，滂沱大雨洗去炎热

萧萧霜林在暮色中静立，蔼蔼芳草在风中歇息

壮阔的景象激荡我的情怀，想要高歌时情绪又哽咽

寂寥地遥想轩辕帝的音乐，万古以来越音早已断绝

惨淡地追忆虞舜的魂魄，九嶷山莽莽苍苍

何况听闻屈原、贾谊之辈，都被赐玉玦断绝了关系

至高的德行不再回来，后来的君王逐渐衰败缺失

我滔滔向东再向南行，心中郁结着深深的忧伤

太湖虽然也深广，却解不了我怀古的渴念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敞这首《望洞庭》，读来不像我们熟悉的“气蒸云梦泽”那般清丽，反而带着一种宋人特有的雄辩与沉郁。它不是写景的小诗，而是一篇借水言志的长歌。最让我在意的是开篇的比喻：“云梦开其胸，巴陵束喉舌”。诗人把洞庭湖比作人的咽喉，云梦泽是张开的气口，巴陵是紧束的喉咙。这一“开”一“束”，把死的水活成了会呼吸的生命，写出了洞庭湖作为长江水系枢纽那种吞吐天地的动态。这种修辞在唐人的山水诗中极少见，带有宋代“以议论为诗”的鲜明印记——刘敞不只在看湖，他在解剖湖的地理结构，像一位史官在拆解王朝的命脉。诗的中段，“高秋卷氛翳，两涯浴日月”是全诗视觉最开阔处。一个“卷”字，把秋日澄澈的高空写成了主动擦拭云雾的手；“浴”字则让湖岸浸泡在日月交替的余光里。这里没有李白的浪漫夸张，只有一种冷静、精确的观察。然而，刘敞的野心不止于此。后半部分，他借洞庭之水引出历史兴亡：“国绝南顾忧，献琛各通达”，又联想到舜、屈、贾，从“至德无复还”一路写到“后王寝衰缺”。他站在湖上，看到的不是水，是时间的断层。结尾“太湖虽云深，未救怀古渴”尤为动人——太湖再深，也解不了他对往昔圣王与贤臣的渴念。这种以空间之阔反衬历史之空的写法，使全诗超越了单纯的山水题材，成为一首关于文化记忆与政治理想的沉思曲。它不优美，但有力；不轻盈，但厚重。这正是宋诗区别于唐诗的另一种魅力：它不逃避思想，甚至把思想压进了每一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