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梁朝人还在传唱濉阳的旧歌,而隋朝人也能用水调与之相和。
梁代人的楼台池苑早已变成平地,隋代人的岸边树木还徒然地高耸着。
梁人与隋人都像流水一样去了,水声日夜不停地流,永无休止。
张巡的庙前春草青青,当地的百姓还能认出他的名字。
国仇虽然已经报了,但他的心死不了,愤恨之气半夜直冲那星象。
大丈夫的节义哪里看地位的高低?我情愿化作一柄长剑,去劈开那深海巨鲸。
词语注释
水调:唐代教坊曲牌名,此处指代隋代流行的曲调
嵯峨:高峻、挺拔的样子,形容树木茂盛高耸
欃枪:古星名,又称孛星,象征兵灾或战乱
刳:剖开,劈开
文学赏析
刘敞这首《濉阳歌》,读来并不像寻常的怀古咏史那样停留在感慨兴亡,而是带着一股“硬气”和“怒意”。它的好,恰恰在于这种不合时宜的激烈。起句“梁人犹为濉阳歌”,直接点出濉阳这片土地承载的历史——梁代的歌谣仿佛还在耳边,而隋人却能用“水调”与之相和。表面上是讲曲调的流转,实际暗含朝代更迭的荒诞:前朝的歌未绝,后朝的曲又起,历史像一场没有观众的接力。紧接着,“梁人池台已平地,隋人岸树空嵯峨”两句,用空间的对比撕开了时间的残酷——繁华早已夷为平地,只剩下隋朝种的树木还在岸边高耸。那个“空”字极有分量,不是客观描述,而是诗人内心的判断:这些树木见证了繁华,却见证了它的彻底消逝,因此它的“嵯峨”是徒劳的、空洞的。这种修辞上的冷峻,让怀古诗少了一分缠绵,多了一分清醒。
诗中最动人的,其实是后四句。张巡庙前春草生,里人尚识将军名——这里突然从梁、隋的旧事跳到了唐末的张巡。为什么?因为张巡守睢阳(即濉阳一带)是儒家“气节”的最高典范。刘敞在这里做了一处非常聪明的转换:梁隋的兴衰是“去如水”,是无力回天的历史惯性;而张巡的“节义”是“心不死”,是人在历史洪流中唯一能留下的东西。于是,“国雠已灭心不死,愤气半夜凌欃枪”这两句,彻底把全诗的情感底色从“悲”转成了“愤”。那“凌”字用得极狠,仿佛一种精神上的戾气,连天上的异星都要冲破。最后“愿为长剑刳长鲸”,以壮烈的意象收尾,表明诗人对“大丈夫”标准的定义:节义不在地位高低,而在生死关头能否像长剑劈开巨鲸那样决绝。刘敞作为北宋文坛的领袖之一,他写这首诗,不仅仅是为了张巡,更是为了在理学刚萌芽的宋代,为“气节”立一个可感可触的标杆。这种将个人情感、历史评价与宇宙意象(欃枪、长鲸)强行缝合的写法,让这首诗具备了超越怀古诗的批判力度。
诗文录《濉阳歌》·刘敞: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u-chang/2071751011327070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