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洞庭湖清澈的波流绵延千里,可城中酿酒却常常没有水可用
在泥泞的河滩远处汲水众人同感悲戚,空瓶空罐屡见,盛酒大器也感羞耻
凿开井渠引水,让泉水顺着高处流向低处,清泉叮咚作响,万物生灵得以休养生息
乡里人已不再用汉阴老农那种拙笨的愚昧方式,楚地酿酒也不再重演邯郸学步的担忧
谁说有了机心才会产生机械?大贤的事业最终都是为了消除灾害啊
词语注释
罍:古代的一种酒器,也泛指大瓶
六物:指六种牲畜,这里比喻百姓、物产等得以休养生息
汉阴:指老子归隐之地,典故指老子拒绝管理政事
文学赏析
刘敞这首《岳州引水诗》是一首典型的“以事入诗、以理收束”的哲理诗。其构思起笔颇具张力:首联“洞庭清波一千里,城中酿酒常无水”,将浩瀚的洞庭湖与城中酿酒无水的尴尬并置。这种极度的地理反差,构成了全诗最核心的矛盾。诗人并非在写风景,而是在写一种“被包围的水荒”,为后文的“引水”这一工程奇迹奠定情感基调。
诗中最具生活质感的当属颔联“泥涂远汲人共悲,瓶缶屡空罍亦耻”。“瓶缶”是汲水用的土陶水罐,“罍”是盛酒的大器。这里诗人运用拟人手法,写水罐常常空着,连盛酒的大容器也为此感到“耻辱”。这个“耻”字用得精准,它把日常生活中的匮乏感,提升为一种近乎道德上的焦虑——酒厂因缺水而无法酿酒,酒器的闲置便成了一种“丢脸”的事件。这既是写实,又隐含了百姓因水患(水多而不可用)导致的经济困顿。
颈联“凿井引竿高下流,清泉泠泠六物修”,笔锋一转,从写“问题”转到写“解决”。“引竿”一语双关,既指引水的长杆,也暗示了这一工程的巧思。“泠泠”写水声,由污浊的泥涂转为清脆的泉音,视觉与听觉的转换,象征着秩序的恢复。“六物修”借用上古“六物”(天地四时)的概念,暗示引水工程顺应自然、调和了人与自然的关系,物产百姓得以休生养息。
尾联并未延续前文的自然意象,而是直接切入议论。虽原诗文本在此处戛然而止或仅余简短结语,但结合全诗脉络,刘敞在此处意在回应技术介入自然的伦理质疑。他用“凿井引竿”的具体工程实践,包裹着“除害”的正面价值,这种先破后立的修辞,展示了宋代诗学中“以理语代诗语”的特征。逻辑上,诗人通过前文建立的“无水之困”与“清泉之利”的对比,证明技术并非对自然的背离,而是恢复秩序的手段,将一首工程纪事诗升华为一段关于技术伦理的政治哲学思考。
诗文录《岳州引水诗》·刘敞: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u-chang/2071751011322875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