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ǎo老shù树

现代文翻译

当初究竟是谁栽下的这棵树，如今它枯槁残破地立在这山涧的东边。

一半树干虚虚幻幻倒映在水面上，仅剩的一片叶子还在那风里摇曳。

一场雨后，栖息的鸟儿刚刚四散飞去，天气转暖时，连蚂蚁的巢穴似乎都要被掏空。

想起往年这里浓密的绿荫，如今不知飘落在哪一抹夕阳之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读林昉这首《老树》，最让人心里一沉的是第一句的“元是谁人种”。这五个字里藏着一个巨大的时间跨度——树已经老到枯萎，残破地立在涧东，诗人甚至无法追溯它是谁所栽。这一问，直接把树木的生命从具体的个人记忆拉向模糊的历史长河，奠定全诗苍凉怀古的基调。

颔联“半身虚映水，一叶尚摇风”是全诗技法最精妙处。诗人不写整棵树的枯，而聚焦于“半身”与“一叶”，通过极少的意象反衬出极多的缺失。那残存的树干在水中投下虚幻的影子，最后一片叶子还在风中摇曳，这种“余生的顽强”比彻底死寂更令人心酸。“虚”与“尚”两个字用得极准，“虚”写出了树影的破碎与不真实感，“尚”则透出一种不甘与侥幸，仿佛这棵树还在试图证明自己还活着。这种拟人化的拟写，比直接说“树很破”要高妙得多。

颈联笔锋一转，从静态描写引入动态的生灵：“著雨禽初散，当暄蚁欲空”。雨落下时，栖息在树冠残枝上的鸟惊飞散去，天气转暖，连原本依附在此的蚂蚁似乎也要被掏空巢穴而逃离。这两句看似写鸟蚁，实则是写老树已彻底失去了生态价值，它不再是生机勃勃的林荫，而成了生命无法寄居的荒冢。鸟“初散”带着一丝动态的余韵，蚁“欲空”则是一种彻底的死寂前兆，节奏由动转静，直至空无一物，这种从“有”到“无”的递进，将衰败推向顶点。

尾联“年时浓绿影，何处夕阳中”是全诗的情感高点，也是争议可能所在，但在我看来这恰是最佳收尾。诗人没有停留在眼前的枯树，而是突然跳回了记忆——“年时”，也就是往年，这棵树一定投下一片浓绿的树荫。可是现在，那片影子去哪了？它融化在“何处”的夕阳里呢？这里的“何处”并非真的地理上的追问，而是一种时间的虚无感。当年那遮天蔽日的浓绿，如今在夕阳的余晖中已无处安放，只能存在于模糊的怀念里。整首诗从眼前的“枯残”起笔，经“虚影”“蚁空”层层剥落生机，最后归结于对“浓绿”的无力追忆，时空交叠，物是人非，悲而不泣，韵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