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ī诗yì一shǒu首

现代文翻译

云雾缭绕中的山村，烟雨迷蒙里的沙洲滩涂，

看起来似乎容易，真正画起来却极难。

早知道这种风格不入世俗之人的眼，

还不如多买些胭脂去画富丽的牡丹。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李唐此诗，表面是自嘲，骨子里是傲骨。前两句写山水之难，后两句笔锋一转，刺向画坛流弊，短短二十八字，完成了一次从艺术论到社会批判的跳跃。

起句“云里烟村雨里滩”，十个字铺陈出一幅水墨淡彩的江南烟雨图。烟村隐现于云气，滩声隐没于雨幕，这是典型的南宋山水画意境——重意境而轻形似，重气韵而轻色彩。然而第二句“看之如易作之难”却陡然沉实。看山是山，看画也是山，但“作之难”三字道破了艺术创作的艰辛：旁观者往往只见其成品之，不知其经营位置、笔墨锤炼之苦。这不仅是画家的自况，也是所有艺术创作者的共同困境。

后两句尤为精彩。“早知不入时人眼”，一个“早知”，道出诗人并非不知世故，而是历经挫折后的清醒。他早知道自己的山水画风不被世俗权贵所喜。于是第三句“多买胭脂画牡丹”便成了全诗最辛辣的讽刺。牡丹为花中之王，色彩富丽，是宫廷画院和世俗权贵最喜闻乐见的题材；胭脂更是浓艳俗丽之色，与首句的“烟村雨滩”形成鲜明对比。李唐以反语出之：既然你们好此道，那我多买些胭脂画牡丹岂不正好？

据传李唐南渡后曾以画待诏翰林，但其画风清峻，不媚时好，故有此感。此诗作于其晚年，时南宋画院崇尚黄筌父子富丽精工一路，李唐早年开创的斧劈皴山水虽自成一家，却难合时俗。于是他以“画牡丹”自喻——若肯俯仰随俗，何愁不得富贵？但他终究不肯画，这首诗便成了他艺术人格的宣言：宁可清贫自守，不肯随波逐流。

全诗语言平易如话，却字字有骨。前两句写艺，后两句写世，由艺及世，由自嘲而见自持，是宋诗理趣与士人风骨的完美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