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í石tou头huái怀gǔ古

现代文翻译

长江日日浩荡无边，我踮起脚尖极目望向淮南。

大禹划定的疆土幅员足够广阔，王气却被一道江山分给了殽山函谷。

朝市宫阙一旦在此建成，江山形胜如蟠龙踞踞，确实无愧于这盘据之势。

中途偏安之地，回首胡尘北望不禁悲从中来，当年帝王的车驾就此停驻在此。

幸而衣冠士大夫还有立身之地，呼吸血脉也尚未断绝。

这哪里只是依赖当世贤臣的扶持，归根结底是要仰仗天险的参助。

听说京洛故都的废墟，挡不住狐狸野兔争食吞占。

厌倦祸患自有其中的道理，往昔的悔恨难道不正是贪心所致？

今日登临石头城旧路，得以与一位北方来的旅客交谈。

新秋时节，天空中夹带着南归的鸿雁；落日余晖里，江面上飘摇着远行的征帆。

凭吊古人的情怀尚未厌倦，远处寺庙的鼓声钟声却已击打得酣然入睡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石头怀古》写得极见功力，它的难处不在辞藻，而在如何把宏大的历史感压缩进十联五言，还要让读者感到呼吸。最见功夫的是开篇。'长江日浩浩，跂予望淮南'——'日浩浩'三字不说长江多么宽阔，而说它日日如此浩荡，这是一个时间维度上的'日'字把空间拉伸了；'跂'字是踮脚远望，这个动作本身就透出一种力竭的焦虑感。一个踮脚的人，视线是被拉长的，而拉长视线的尽头是淮南——那是北方，是故土的方向。仅仅十字，就把'望'的情感基调定下了。紧接着'禹画足广轮，王气分殽函'是全诗议论最密集的一联。'足广轮'三字化用《周礼》，把大禹划疆定为国家形制，然后笔锋一转'王气分殽函'，'分'字用得极其精到——不是'聚'于秦地，而是'分'，仿佛王气被这道江山一分为二，一半留秦，一半归宋。这一'分'字里藏着南渡政权'偏安'的先天基因，读来有寒意。'中躔胡尘悲，六龙此停骖'两联是全诗的情感枢纽。'停骖'本是马儿在此歇脚，但'停'字用得被动，仿佛帝王的车驾是被江天逼停在这里的，而非主动选择。'喙息赖未歼'五字近乎残酷——说'衣冠幸有地'，说'呼吸赖未灭'，这是在亡国边缘的庆幸，庆幸本身就是一种屈辱。后半段转入议论，'厌难故有道，往悔宁非贪'是诗人对历史规律的冷峻判断：难（祸患）之所以令人厌倦是有道理的，往事中的悔恨难道不是因为贪心所致吗？这是全诗最见思想锋芒的一联。结尾'吊古意未厌，鼓钟已酣酣'是全诗最佳收束。诗人说古人的伤怀之情我尚未厌倦，而远处寺庙的钟声鼓声已经击打得酣然入眠——'酣酣'二字拟声拟态，钟声在热闹，人在冷清，以闹衬静，以他人之酣衬自己之未厌，余味无穷。这首诗在结构上的高明在于前六联铺陈历史，后五联层层剥落到个人此刻的石头路，最后以钟声将时间从历史拉回当下，完成了一个从'古'到'今'的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