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昔游四首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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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游径山，身在九天上。
倚栏少徘徊，八极归一望。
秋容澹如洗，景物呈万状。
松风奏琴筑，烟屿列屏障。
清远啸枯藤，野鹤唳幽旷。
僧僮课梵呗，婉娩如学唱。
解带临西风，洒落无尽藏。
缁流亦可人，邀往坐清旷。
盘飧饤黄独，侑之茅柴酿。
感师有古意，愧我无酒量。
长啸下山来，一路时胆壮。
重作记游篇，付之复瓿醤。
现代文翻译
当年游览径山，恍惚间如同身在九天之上。
倚着栏杆稍作停留，八极广阔的天地尽收一眼。
秋日景色如洗般清淡，景物呈现出千姿百态。
松涛声声如同琴筑奏乐，云雾缭绕的小岛像屏障排列。
清远谷中枯藤发出如人的啸声，野鹤在幽深旷远之处鸣叫。
小沙弥诵读佛经，声音婉转如同学唱歌一般。
解开衣带迎向西风，潇洒超脱如同领悟了无尽藏的境界。
这些僧人都很可人，邀请我同他们坐在清旷之处。
盘里摆着黄独等野菜，配着粗朴的茅柴酒。
感佩老师有古人的意趣，惭愧自己酒量不好。
放声长啸下山，一路上心中常常觉得豪壮。
再写这篇记游的文章，把它盖上放在酒瓮酱菜之间不用。
词语注释
1
径山: 浙江余杭天目山支脉，以径山寺闻名，宋代为禅宗重要道场。
2
八极: 指天、地、东、西、南、北等极限方位，代指宇宙广阔或视野极远。
3
琴筑: 乐器名，琴为古琴，筑为古弹拨乐器，此处指松风声如乐音。
4
烟屿: 云雾缭绕的小岛，因径山多雾且近湖（如西湖），山间云雾常如海中烟岛。
5
梵呗: 佛教赞美神、佛的赞歌声，或诵经声，此处指诵经声。
6
婉娩: 婉转顺从，此处形容声调柔和悠扬，通“婉娈”。
7
无尽藏: 佛教术语，指佛陀智慧、德行之广博无穷；此处双关，既指僧人弘扬佛法之功德，又暗指诗人观物悟道之洒脱心境。
8
缁流: 缁指黑色，流指流辈、同辈，缁流代指僧人。
9
盘飧: 盘飧，即盘飧，指饭食菜肴。
10
饤: 陈列，摆放。
11
黄独: 植物，参薯一类，块茎可食，类似山药，味微酸，为山区常见野生菜。
12
茅柴酿: 指粗糙的自酿酒，非名酒，突出山野清简。
13
复瓿醤: 复指覆盖，瓿指酒瓮，醤指酱菜，意为把这篇记游文章盖住不用，付之酒瓮酱菜之间，即弃置不用、束之高阁的夸张说法。
文学赏析
胡仲弓这首《念昔游四首·其一》写得最妙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像传统山水诗那样把笔墨全耗在“景美”上，而是把重心落在“人”身上。径山在宋代是禅宗祖庭，但诗里写到的不是香火鼎盛，而是僧人清修、与客对饮的烟火气。“松风奏琴筑，烟屿列屏障”两句是全诗在写景上最见匠心处——诗人没有直接用视觉写风，而是听觉通感为音乐，把“琴筑”这种乐器虚化，写的是风过松林的声音节奏感；而“烟屿”本是海中雾岛，这里却用来写山间云雾缭绕的小山包，这一借用就带出了水意。更值得细读的是后半部分。僧人请客吃饭，吃的是“黄独”（参薯）、喝的是“茅柴酿”（粗酒），物质条件显然简朴，但“感师有古意，愧我无酒量”这一转特别真诚——诗人不是被美味震撼，而是被对方的“古意”打动，这种古意不是道貌岸然，而是不计较、坦荡的“清旷”。最后“长啸下山来，一路时胆壮”，“胆壮”二字很罕见，一般下山会写“神闲”或“意远”，但诗人写“胆壮”，是因为这一路的清旷、古意给了人一种精神上的支撑，所以“壮”。而结尾“付之复瓿醤”自嘲把这篇文章盖上不用，这种收束比一般山水诗的收束要松弛得多，带出了宋人特有的幽默与自嘲。
诗文录《念昔游四首 其一》·胡仲弓：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hu-zhong-gong/20717515186700820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