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还记得往年此时,你如今身在何方?我们曾在长亭之中共同举杯畅饮。
酒宴散去,你归去的背影渐渐远去,只留下那折不尽的长亭柳枝。
不知不觉间,我们都已渐生白发。
本想再斟满美酒为你送行,没想到转眼又到了清明时节。
青青的柳条依然像旧时一样翠绿。
试问江北江南,像我这般满怀离愁的人,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吗?
留不住你的脚步,只能勉强摆上素淡的酒菜,煮着韭菜为你饯行。
乘船离去的人又传来了潮水涨落的讯息。
风势急促,岸边的落花已经飞尽,只剩下满袖的啼红(落花)与愁绪。
春水泛起层层皱纹。
在那青草之外,人世间这种离愁别恨年年都有。
我们依依不舍地互相握手告别。
可叹人生在世,百年间的欢声笑语,又能有多少次得以重逢呢?
就把人世间古往今来的功名利禄,统统都交付到这杯酒中吧。
踏遍了青山,人已染上华发,连门前的青柳也仿佛在愁绪中老去。
试着回首往事。
还记得清晨细雨打湿了征衣,转眼间又过去了几个年头。
与老朋友再次相逢。
不要说南楼北苑的风景再好,还能像少年时那样吗?
我自己也忍不住嘲笑,大概我这隐居山林的人已经厌倦了粗茶淡饭。
忘记了孩童们在家中迎接我的情景。
兴致来了胡乱学学当年的长沙舞,想要起舞却已经没有宽大的长袖。
眉头不要再紧锁忧愁。
在欢笑之外,这动荡不安的世道上风波时时都有。
和你紧紧握手。
姑且在酒杯前尽情欢度这一天,拼个一醉方休,醉过之后明朝又是新的一天。
词语注释
瀹(yuè): 煮。
长沙舞: 汉代贾谊曾为长沙王太傅,此处借指失意文人的自遣之态。
文学赏析
何梦桂的《摸鱼儿》以“留”与“别”为经纬,将宋末遗民的家国之恨与身世之感熔铸于离筵饯行之中。
起笔“记年时、人人何处,长亭曾共尊酒”,从眼前离别的愁绪跳回往昔欢聚的长亭,以倒叙拉开时空张力。“酒阑归去行人远,折不尽长亭柳”,化用折柳送别典故,“折不尽”三字通过动作的延续性,具象化了离愁的绵延与未能挽留故人的无力感。
下阕笔锋转至世道沧桑后的无奈与自嘲。“叹人世相逢,百年欢笑,能得几回又”,在元军南下、南宋将倾的背景下,聚散无常已非个人悲欢,而是时代群体的宿命。“把人间、古今勋业,一时都付杯酒”,将建功立业的渴望粉碎,化作杯中之物。“付杯酒”并非真正的旷达,而是极度的悲愤与幻灭。
“青山行遍人华发,老尽门前青柳”,以“青山”对“华发”,以“青柳”对“老去”,在色彩对照中写出时间流逝的无情。青山依旧,人已白头,连门前柳树仿佛也被离愁与国运催老,拟人与象征结合,让无形岁月有了具象重量。
结句“且尽日尊前,相拌一醉,醉后明朝又”,看似回归及时行乐的颓唐,实则是“风涛世上时时有”险恶环境中的一种绝望自我保护。全词由忆旧而伤别,由伤别而叹世,最终归于苍凉醉意,层层递进,读来令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