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è夜dù渡yín鄞jiāng江

现代文翻译

睡醒后划开船篷，只见月光洒在沙滩上，晚来江山倒映水中，山影随波晃动宛如游动的龙蛇。

诗兴来了想找人找笔写诗却无人回应，酒喝光了囊中空无一文却又无处赊账。

过往的船只传来几声橹响，江南与江北之间究竟有多少户人家呢。

天上的星娥（月仙）一定在责怪我回来得太晚，于是从此趁着西风的劲头，我要让小船随波漂流向远方。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高鹏飞这首诗《夜渡鄞江》，读起来并不像宋诗中常见的理趣或宏大叙事，而更像是一幅带着微醺气味的白描画。全诗最妙处在于它捕捉了夜渡时那种“闲”与“窘”交织的微妙心境，而非单纯的羁旅之愁。

首联“睡起开篷月在沙，晚江山影动龙蛇”起笔极有画面感。诗人从睡梦中醒来，推开车篷，映入眼帘的不是清晰的月亮，而是洒在沙滩上的月光；远山倒映江中，随波荡漾，光影扭曲如游龙戏蛇。一个“动”字，写尽了静夜的动态美，将视觉上的模糊与心理上的恍惚结合，奠定了全诗空灵而略带迷离的基调。

颔联“诗兴不知何处写，酒尽空囊无处赊”是全诗的情感转折点，引入了世俗的窘态。前句写诗兴勃发却无从落笔，是精神的亢奋；后句笔锋一转，写到酒喝光了、口袋空了，甚至想赊账都没有门路。这里用“空”和“无处”两个否定词，将文人雅士在物质极度匮乏下的尴尬具象化。因为这种“窘”紧随“诗兴”之后，形成了一种精神上的超脱与现实处境的尖锐反差，为后文决定随风漂流埋下了现实动因：既买不起酒继续消遣，只能任由船随波逐流。

颈联“船去船来数声橹，江南江北几人家”则是全诗情感最内敛、最耐人寻味的一联。诗人没有直接写自己思乡，而是用“数声橹”和“几人家”这种极简的量词来构建空间感。船来船去是动态的，橹声零星；江南江北是宏观的地理概念，人家却是模糊的“几户”。这种以小见大的写法，既写出了夜渡的寂静（只有橹声），又暗示了诗人作为过客在广阔江南地域中的渺小与孤独。这里不写“愁”，反而比写“愁”更有力，因为孤独本身不需要形容词，只需要声音的稀疏和人烟的寥落。

尾联“星娥定怪归来晚，从此西风欲泛槎”跳脱而出，用拟人手法打破前面的沉静。诗人想象月宫仙子（星娥）责怪他归家太晚，于是决定乘着西风继续漂流。据传南宋时文人多有寄情山水、以“泛槎”自喻放浪形骸之趣，此处既是对前文“酒尽空囊”后无奈之举的升华，也透露出一种游戏人间的洒脱。这种将自然现象（西风）与主观意愿（泛槎）结合的结尾，让诗歌在淡淡的惆怅中透出几分幽默与旷达，避免了落入“孤舟蓑笠翁”的俗套。

整首诗语言清浅，但意脉不断，从视觉的光影到听觉的橹声，再到心理的想象，层次分明，是宋代小诗中难得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