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造化欲将阳春带到人间,先教冬神玄冥铲除衰草
层冰冻结大地万木僵死,谁能在雪中探寻天工之巧
北斗星回斗柄指向寅位,群芳未知时节已入新春
人心荡漾趁此佳节良辰,灯夕独占了一年新的年华
万里升平同遵文治轨道,城邑相连通达四方边裔
兰膏竞相燃烧夜烘春意,冬神回车避让皇帝的车辔
巍巍皇宫倚天而开,暖风更觉春天提前到来
试灯不必等花落雨打,迎阳只为驱却严寒崔嵬
宣和初年冬末时节,瑞雪才消尘土不起
清光赏赐属钦睦近邻,颁宴喜庆如锦绣云龙
初闻传诏开启睿谟殿,步障几里承接金铺华彩
调音度曲三千宫女,正似广乐陈列于清都仙界
遏云妙唱可比韩娥伴侣,回雪飞花称颂独步天下
千春蟠木效法地上的英物,献寿当筵岂止是西王母
上林晚色烟霭轻淡,景龙游人欢笑声声
霞裾月佩簇拥仙仗,翠凤挟辇趋步平成
铜华金掌散发光彩,翠碧重重簇拥珠琲
先从前殿望见修廊,日出时绮霞红如茜海
神光通透云母屏风,骊龙出舞波涛惊起
煌煌御座承受天命,座下错落如明星排列
榻前玉案陈列真果,兽炭银炉夜色初鼓
宪天重屋惊讶云屯,崇道箫台疑是蜃气吐出
前楹火柱回转万牛,兰卿璧碎色光浮动
周围照耀眼界透彻,冰壶漾月生出珠流
点点金钱尽衔玉璧,豹髓腾辉粲然如银砾
丝篁人籁有机缄藏,缴绎清音传遍屋壁
须臾随跸登上会宁,如乘鸾鹤游于紫清
彩蟾倒影上浮空中,纤云不点唯有光明
四壁垂帘围暖如玉,银釭吐艳相连不绝
棼楣横带碧玻璃,一朵翠云承托日毂
万光闪烁争吐争吞,烛龙衔耀辉照四方
又如电母神鞭驰驱,金蛇著壁不可抚摸
端信奇工通乎造化,岂比优人能幻作假
丹青漫数顾虎头名,盘礴解衣催客写意
此时帝王御临钧天台,紫垣两两明耀三台
尚方饮器万宝金玉,古玉未足夸耀云雷
帝傍侍女云华品貌,玉立仙标及时韵致
四音促柱泛奏笙箫,应有翔鸾落千仞高
龙瓶泻酒如流泉水,御厨络绎纷陈珍鲜
榻边争欲供天颜笑,快倒颇类鲸吸川流
厌厌夜饮方欢洽时,玉漏频催鼓打三叠
金门初下醉归之时,正见冰轮上城堞头
微臣去岁陪侍清班,恶诗误辱重瞳观看
小才易穷真如鼠技,再赋愈觉相如贫乏
词语注释
化工:造化自然之力,此处拟人化
玄冥:冬神,掌管寒冷与冰雪
璿玑:北斗七星,代指天体运行
斗指寅:北斗斗柄指向寅位,即立春时节
和叔:神名,主北方冬令,此处指冬天离去
九禁:指皇宫禁苑
睿谟:宫殿名,即睿谟殿
广乐:神话中天界的音乐
韩娥:战国时著名歌女,传说其歌声遏云响谷
蟠木:传说东海中的仙树
金母:西王母
景龙:景龙江,皇家园林水景
云母屏:饰有云母石的屏风
黼座:皇帝御座,绣有斧形花纹
宪天重屋:仿照天象建造的层叠殿宇
火柱:巨大的烛柱
冰壶:喻指明月
烛龙:神话中衔火照亮四方的神兽
四昆:四方
顾虎头:东晋画家顾恺之,小字虎头
盘礴解衣:《庄子》载顾恺之作画前先解衣盘礴,形容创作时的洒脱状态
钧天台:皇帝宴饮之所
三台:星名,喻指朝廷重臣或高台
云华:仙女名,此处喻指侍女
鲸吸:像鲸鱼吸水一样豪饮
文学赏析
这首应制诗作于宣和七年冬,正值北宋政权风雨飘摇前夕,但诗中毫无颓势,反而极尽铺陈之能事,将元宵预赏的奢华与帝王的威仪渲染得淋漓尽致。全诗以“探春”起笔,却非写自然之春,而是写人工之巧——“化工欲放阳春到,先教玄冥戮衰草”,开篇即点出人间灯火足以抗衡自然严寒的主题。
诗中最为精彩处,在于对灯火的描写并非静止的罗列,而是动态的、具有神话张力的视觉奇观。如“万光闪烁争吐吞,烛龙衔耀辉四昆”与“又如电母神鞭驰,金蛇著壁不可扪”二句,诗人将满殿灯火比作烛龙衔火照亮四方,又比作电母挥鞭、金蛇狂舞。这种比喻不仅写出了光线的流动感与爆发力,更将皇家灯会升格为一种通乎造化的神力展示。“争吐吞”三字尤为精警,赋予静止的灯火以呼吸般的生命节奏,仿佛整个宫殿都在光影中起伏。
值得注意的是,此诗虽为应制,却非一味颂圣。结尾四句“微臣去岁陪清班……再赋愈觉相如悭”,诗人自谦才疏,以司马相如自比,言再赋亦难尽万一。这种谦抑之辞,既符合应制诗的体例,也在奢华铺陈之后留有一方文人的自持空间。然而,若置于历史语境中审视,宣和七年正是靖康之变的前一年,金兵压境,宋徽宗匆匆禅位。诗中“升平万里同文轨”的盛世幻象,与即将到来的国破家亡形成残酷的反讽。因此,这首诗的价值不仅在于其辞采之华丽,更在于它作为一份“末世繁华”的证词,记录了那个时代统治阶层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浑然不觉。
诗文录《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就睿谟殿张灯预赏元宵曲燕应制》·冯熙载: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feng-xi-zai/2071750050483326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