ǒu偶chéng成

现代文翻译

春风里吹来笑语盈盈的香气，玉漏声声，银灯摇曳，打破了夜晚的清凉。

回到东华门后静听宫漏的滴答声，等到杏花纷纷落尽，天也已过六更长。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冯去非这首《偶成》，历来评价极高，常被视作宋诗中写“欢愉”的佳作，但它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写的不是欢愉，而是欢愉后的怅惘。

全诗最精彩的地方，在于“破”字的运用。前两句“春风吹送笑谈香，玉漏银灯破夜凉”，看似在写春夜宴乐的奢华与热闹。春风送来的是“笑谈”的香气，玉漏滴答、银灯摇曳，本该是温馨的，但作者却用了一个“破”字，说银灯打破了夜的清冷。这个“破”字用得极险，仿佛那一盏银灯的光亮，刺破了原本静谧得有些寂寞的春夜。这种反差，暗示了诗人内心的状态：他并非沉浸在当下的狂欢中，而是以一种旁观的、甚至略带疏离的姿态，在审视着这场夜宴。玉漏银灯，本是富贵之象，但在诗人眼中，它“破”的不是寒冷，而是时间，是流逝不可挽回的春光。

再看后两句，“归去东华听宫漏，杏花落尽六更长”。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时空跳跃。前两句还在“吹”送笑谈、银灯破夜，那是当下的场景；后两句却忽然宕开一笔，写“归去”之后的感受。东华门是古京都的东门，诗人归去之后，耳中听见的不再是笑谈与灯火，而是宫漏的滴答声。这宫漏声，是官场的冷酷，也是时间的无情滴答。最绝的是最后一句“杏花落尽六更长”，杏花本美，但“落尽”二字，将全诗推向了一种彻底的凋零感。六更天，是夜将尽未尽的时刻，也是人生欢愉将尽、不得不醒的时刻。杏花落尽，既是春去秋来的自然规律，也是诗人对繁华易逝的终极感悟。他不是在写杏花，而是在写自己——在官场的浮沉中，美好的时光就像那杏花落尽一样，悄无声息地流逝，只留下宫漏的滴答声，提醒着人，长夜未明，前路漫漫。

这首诗的“奇”处，就在于它没有一句在直接抒情，却字字都是情感。它用空间的转换（从宴乐到归去）和时间的延伸（从当下到六更长），构建了一个巨大的情感张力。读者读到最后，感受到的不是“杏花真美”，而是一种“繁华已逝、余音绕梁”的苍凉。这就是它“奇而能正”的地方——奇在构思，正于理趣，是宋诗中难得的佳作。